[#12楼] 第12章 安身之所

天色彻底暗了下去。

县城里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起。沈辞拉着阿无的衣袖，穿过几条散发着馊水味的泥泞小巷。

他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。门框上挂着一块写着“出租”的破木牌。

沈辞敲了敲门。

开门的是个牙都没几颗的老头。沈辞说明来意，两人站在门口扯皮了半天。在这个年月，法币贬值快，老头只认大洋或者现大洋兑换的硬通货。

沈辞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，把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零碎凑在一起，才勉强租下这个院子一个月。

老房东收了钱，丢下一把生锈的铜钥匙，趿拉着布鞋走了。

沈辞推开木门。

院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院子很小。角落里有一口长满青苔的枯井，院子正中间是一棵要死不活的歪脖子树。

沈辞拉着阿无走进主屋。

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没有通电，借着门外的月光，能勉强看清里面的陈设。除了一张积满灰尘的木板床，什么都没有。

沈辞松开阿无的手，走过去推开木窗通风。

“在这站着别动。”

沈辞转头对阿无交代了一句，挽起袖子开始收拾。他在院子角落找到一把秃了一半的扫帚，进屋开始扫地。

灰尘扬了起来。

阿无看了看他，走过去，伸手抓住了扫帚柄。

沈辞愣了一下：“你要帮忙？”

阿无点头。

沈辞把扫帚递给她。

阿无握着扫帚，表情很认真。她用力在地上扫了一下。灰尘被她这一下首接扬到了半空，兜头罩了沈辞一脸。

她没有停，握着扫帚左边扫一下，右边扫一下。地上的灰尘只是换了个位置，屋里的空气更呛人了。

沈辞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。

他赶紧伸手握住扫帚柄，拦住她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沈辞抹了一把脸上的灰，“心意我领了。你去门槛边站着，别吸一肚子灰。”

阿无松开手，乖乖走到门边站定，看着他忙活。

沈辞用了半个多小时，才勉强把屋子打扫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。

他把白天在集市上买的干草抱进屋。

他把一大半干草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又把自己买来的一块旧粗布垫在干草上面。

“阿无，过来。”

阿无走到床边。

沈辞指了指床铺：“今晚你睡这儿。”

阿无看了看床，又转头看着沈辞。她没动。

沈辞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他走到墙角，把剩下的一小捆干草平铺在地上。

“我睡这里。”

阿无看着他蹲在地上整理干草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在山洞里的时候，他们都是睡在地上的。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分开。

但她没有问。

沈辞铺好地铺，自己先坐了上去。地面冰凉的寒气透过干草钻进裤腿。

“睡吧。”沈辞对她说。

阿无慢慢脱下布鞋，爬上木板床。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她侧过身，面向沈辞的方向躺下。

夜渐渐深了。

月光从破损的窗棂照进来，在泥土地上切出一块西方西正的银白。

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，接着是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。

沈辞躺在地铺上。他没有被子，只盖着自己脱下来的薄外套。他双手抱在胸前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
十月的天气，夜里很冷。

地面的寒气首逼骨头。沈辞闭着眼，强迫自己入睡，但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沈辞听到了一阵极轻的摩擦声。

如果不仔细听，根本察觉不到。那是布料蹭过木板的声音。

他睁开眼。

借着月光，他看到阿无从床上下来了。她光着脚，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。

她走到沈辞的地铺旁边，停下了。

然后，她屈起双腿，抱着膝盖，就在他头边的位置坐了下来。

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。她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窗的方向，像是一尊雕像。

沈辞愣住了。

他从草堆上撑起身子，压低声音问：“阿无？怎么了？”

阿无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安全。”她开口了，声音很轻。

沈辞反应过来了。

在山洞的那些日子，为了防备野兽和溃兵，他们也是这样。沈辞睡着的时候，阿无就会坐在洞口附近放哨。

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
在这个陌生的、充满各种嘈杂声音的县城小院里，她的警惕性被拔到了最高。她觉得这里不安全，所以她要守着他。

沈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
[楼主补充] 《一人之下：从零开始的甲申生活》— 光阴红莲 著。本章节 第12章 安身之所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