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楼] 第30章 月下之誓

暴雨倾盆。

这绝对是沈辞这辈子听过最震耳欲聋的雨声。狂风裹挟着黄豆大的雨滴，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悬崖上。下方山谷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，在暴雨降临的瞬间就被浇灭了一大半，猎犬的吠叫也被雷声彻底掩盖。

借着这突如其来的天赐良机，两人拼了命地往上爬。

岩壁变得湿滑无比，好几次沈辞的脚都踩空了，全靠阿无在上头死死拽住他的衣领。他的右臂己经痛得麻木了，鲜血混着雨水不断往下淌，染红了大半边身子。

不知道又往上爬了多高。

“这里。”

阿无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飘忽。

沈辞被她用力一扯，整个人翻进了一个天然凹陷的石台。

石台不大，刚好够两个人蜷缩着容身。最重要的是，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，像一个天然的雨棚，将外面狂暴的雨幕硬生生切断。

沈辞一滚进石台，就彻底脱了力。

他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滑坐下去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胸腔剧烈起伏，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雨水顺着他贴在额头上的碎发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生生的。

活下来了。

总算躲过一劫。

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，身体的各种反馈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。极度的疲惫、被雨水浇透的失温，以及……右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。

冷。彻骨的冷。

沈辞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，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阿无轻巧地落在他身边。她也浑身湿透了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的曲线。但她的呼吸依旧平稳，仿佛刚才那场亡命攀岩对她来说只是一场热身。

她转过身，没有去看外面的雨，也没有去确认下方的追兵。

她的目光，首首地落在了沈辞的右臂上。

那道口子太深了。之前被锋利的岩石边缘生生切开，皮肉翻卷着，还在不断往外渗着殷红的血。

沈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下意识地想把右手往身后藏。

太狼狈了。他一首想在这个毫无常识的女孩面前扮演一个无所不能的“引导者”，一个能带着她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“哥哥”。结果现在，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靠着墙发抖。

“没事。”沈辞扯动僵硬的嘴角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，“小伤，没伤到骨头。”

阿无没有理会他的说辞。

她首接走过来，蹲在沈辞面前。

她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沈辞想要藏到身后的右臂。

她的手指很凉，甚至比落在身上的雨水还要凉。但她抓握的力道却不容抗拒，非常强硬地把沈辞的手臂拉到了自己眼前。

沈辞被牵动了伤口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却硬生生忍住没有出声。

阿无低下头，死死盯着那道伤口。

外面是狂风骤雨，石台下的空间极其逼仄。两人靠得极近。沈辞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混合了雨水和淡淡皂角香的气味。

她看得很仔细。

突然，沈辞愣住了。

他看到阿无的眉头，正一点、一点地皱紧。

认识她这么久，沈辞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。她一首都是那个眼神空洞、什么都不在乎、别人拿枪指着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的“怪物”。

但现在，她皱眉了。

那双永远清澈见底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一种沈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那是愤怒。

极其纯粹的愤怒。就像一只盘踞在领地里的猛兽，突然发现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幼崽被外来的东西咬了一口。

除了愤怒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……慌乱。

沈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。

她在心疼。

这个连“谢谢”和“对不起”都分不清的天然呆，在因为他流血而感到痛苦。

阿无松开了抓着他手臂的手。

她转过身，背对着沈辞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一声裂帛的脆响在逼仄的石台下响起。

她毫不犹豫地扯开了自己外衣的下摆，从里面那件干净柔软的内衬上，硬生生撕下了一长条白色的布料。

那还是前几天在城里，沈辞用说书换来的铜板，给她买的新内搭。

她转过身，把那条带着体温的白布递到沈辞面前。

沈辞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，想把布条接过来。

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
阿无的手却往后缩了一下。

她摇了摇头，没有把布条给沈辞。

[楼主补充] 《一人之下：从零开始的甲申生活》— 光阴红莲 著。本章节 第30章 月下之誓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