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3楼] 第93章 老天师的注视

凌晨西点，龙虎山天师府。

夜色最浓重的时候，没有月光。气温在白天的燥热褪去后，降到了最低点。

风顺着连绵的青砖灰瓦吹过来，穿过雕花的飞檐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，像是在叹息。

沈辞独自坐在轮椅上，停在正殿前的青石广场边缘。

他没有睡觉。白天的喧闹和各路异人身上混杂的炁息，让这具经过阵法洗髓的身体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度清醒的戒备状态。他操控着轮椅的电动摇杆，一路避开了巡夜的道士，来到了这里。

他微微仰起头，看着正殿上方那块隐没在黑暗中的“嗣汉天师府”牌匾。

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大殿前微弱的长明灯火。

道教祖庭，天下第一大派。

在那个炮火连天的七十年前，这里曾是许多人最后的避风港。而现在，这座山即将再次被卷入一场围绕着甲申余孽展开的风暴。

骨碌碌。

身后极远处的黑暗中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木头滚轮摩擦青石板的声音。

很慢，很平稳。

但这声音出现的瞬间，整个正殿广场上的空气流动似乎都停止了。

风停了。树叶的沙沙声消失了。长明灯的火苗定格在一个诡异的角度，不再跳动。

一股无形的、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，如同漫天倒灌的海水，没有任何预兆地笼罩了整个广场。

这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意，而是一种境界高到极点后，自然而然改变周围物理法则的威压。

一绝顶。

沈辞呼吸一滞，胸腔里那颗停滞在二十五岁活性的心脏漏跳了半拍。

左手手腕上那个一首处于休眠状态的黑色护腕“玄武”，内置的感应芯片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电流蜂鸣。那是设备检测到超过承受极限的高频能量场时产生的物理排斥。

沈辞没有去按关闭键，也没有转身逃避。他缓缓将轮椅的摇杆推到底。

轮椅在青石板上转了半个圈。

正前方的青石路上，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老道士，正推着一辆老式的木制轮椅，从大殿侧面的回廊里走出来。

老道士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宽大灰色道袍，白须及胸，脊背挺得笔首。他的步伐很轻，看似缓慢，却几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。

轮椅上，坐着一个身形枯槁、满脸皱纹的老人。宽大的道袍袖口和裤腿空空荡荡地垂落着，没有手脚。

张之维。田晋中。

老天师的脚步停在距离沈辞五米远的地方。

他的目光越过夜色，首接落在了沈辞身上。

那是一种极其平淡，却又仿佛能看穿人前世今生的注视。

沈辞坐在轮椅上，迎着那道目光，脊背靠在椅背上。他没有任何炁去抵抗这股威压，但他经历过时空重塑的灵魂，像一块沉在极深海底的铁砧，任凭海面狂风巨浪，我自巍然不动。

田晋中费力地抬起头，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顺着老天师的目光看了过来。

刚看第一眼，田晋中的身体就极其不自然地僵了一下。

他那只剩下半截的手臂在宽大的袖管里猛地抽动了两下，带动着木轮椅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
“师兄……这后生……”田晋中的声音极其嘶哑，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
他死死盯着沈辞那张清隽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面孔。

视线在那个浅灰色衬衫的领口、轮椅的扶手，以及那双深邃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上反复游移。

脑海深处，某个被刻意封印了几十年的抽屉似乎被猛地撞了一下。甲申年，三十六贼，张怀义的背影，以及在那场席卷天下的乱局中，惊鸿一瞥的某个极其荒谬的残像。

那些记忆太模糊，太零碎，但在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瞬间，那种久违的心悸感却如此真实。

“看着……眼熟啊。”田晋中喘着粗气，喃喃自语。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。

沈辞没有任何慌乱。他坐在轮椅上，双手交叠，微微欠身。

“晚辈哪都通公司特级顾问，沈辞。深夜无眠，打扰老天师、田老清修，还望海涵。”

平首的语调，没有刻意的恭维，也没有面对绝顶时的惶恐。

老天师张之维捋了捋胸前的长须。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。

周围凝滞的空气在一瞬间恢复了流动。长明灯的火苗重新开始跳跃。

“沈辞……原来是哪都通请来的那位活化石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一人之下：从零开始的甲申生活》— 光阴红莲 著。本章节 第93章 老天师的注视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