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85楼] 第263章 他们这冰冷的父子之情

允堂立在重华宫药房的窗前，手里摩挲着一个冰凉的白玉小瓶，瓶身细腻，里面盛放的暗色液体，是他用自身血肉和隐秘搜集的毒物，耗费无数心力调配出的“血髓”。

这瓶中之物，汇聚了他所有的精力。

常德悄步进来。“殿下，永安宫又派人来问，说叶老夫人思念成疾，盼着再见您一面。”

允堂头也未回，声音淡漠得像窗外的寒气，面上露出微笑。

“告诉她，本殿的咳疾未愈，病气深重，不敢叨扰外祖母静养。再去库房，挑两支上好的老参送过去，聊表孝心。”

“是。”常德领命，无声退下。

他知道，殿下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。那两支老参，与其说是孝心还不如说是打发。

允堂转身将白玉小瓶小心地收入一个暗格。

走到药柜前取出几味药材，开始日常的“功课”——研磨、称量、混合。

京畿卫戍衙门内，烛火燃了一夜。沈煜眼底布满血丝，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
他面前摊开着一张誊抄的密信片段，是从何家密室夹墙中搜出的，用的是罕见的密写药水显影后才显现的字迹。

“……‘影子’传讯，齐国左贤王部异动，粮草已备，北境只待风雪稍歇……朝中近日风波，‘影子’言或可借此……清除异己，稳固权位……”

信的内容断断续续，关键处多有涂抹，但“影子”二字，以及其与北犾、朝堂风波的联系，已足够触目惊心。

“墨韵斋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沈煜声音沙哑地问。

“盯了几天，进出多是些穷酸书生，买些笔墨纸砚，或是淘换旧书。掌柜的也是个老学究模样，看不出异常。只是……三日前，有个戴着斗篷的人进去过，停留了约莫一炷香，出来时手里空着。”

“斗篷人？”沈煜眼神一厉。“看清样貌了吗？”

“没有，那人身形普通，斗篷遮得严实，脚步很快，混入人群就不见了。”

沈煜一拳砸在案几上，震得茶盏乱响。

“继续盯！加派人手，就是把墨韵斋的耗子洞都翻过来，也要找到线索！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焦躁。“杜文正那边呢？有人开口了吗？”

“杜文正老奸巨猾，只承认管教门生不严，对结党营私、把持科举之事矢口否认，更不承认与何家有何勾连。他那些门生，倒是咬出了几个小鱼小虾，核心人物都还在观望。”

沈煜冷笑。“不见棺材不落泪。把何家庶子关于‘影子’和利益输送的口供，挑些能对上的，拿去给他看！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！”

“是！”

副将退下后，沈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。

这个“影子”不拔出来，随时可能引发朝堂之乱。

杜文正这块老骨头，更是难啃。

陛下想要快刀斩乱麻，但这乱麻纠缠得太深太紧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整个朝堂的瘫痪。

他不由得想起陛下日渐阴沉的脸色，以及那位现在看似置身事外、却总让他感觉如芒在背的十五皇子。

慈宁宫内，药味浓郁。

太后病情加重，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，偶尔醒来也是精神恍惚。

南烁守在榻边，看着母后憔悴的容颜，眉头紧锁。太医署所有当值的太医都来看过了，脉象皆是气血两亏，虚不受补，只开了些温养的方子，却不见丝毫起色。

“太后的病……当真只是年老体衰？”南烁的声音下极力压抑着心中怒火，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太医。

太医令伏在地上，冷汗涔涔。

“陛下明鉴，太后娘娘凤体确系年迈所致……只是，只是此次病势来得有些蹊跷，臣等……臣等才疏学浅……”

“废物！”南烁扬手一拍桌案，茶盏震落在地，摔得粉碎。“朕养着你们何用！”

张敬轩连忙上前收拾，低声劝慰。“陛下息怒，保重龙体要紧。太后娘娘吉人天相，定会好转的。”

南烁胸口剧烈起伏，挥退了所有太医，独自坐在太后榻前。

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清浅的呼吸声。南烁伸手握住太后枯瘦的手，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。

突然想起允堂近日的“安分”，难道……

不，不可能。

那孩子再如何，也不会对太后下手的。

南烁压下这个荒谬的念头，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，便迅速生根发芽。

召来张敬轩，声音低沉。

“去查，允堂近日在重华宫所有出入记录，尤其是与太医院、慈宁宫相关的。还有，他亲手经手的任何东西，包括药材、饮食，都给朕仔细查！”

张敬轩心头一震，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。“老奴遵旨。”

南烁看着张敬轩退下的背影，眼神复杂难明。

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了，但身处这权力之巅，他不敢赌任何一丝可能性。

重华宫内，允堂刚刚送走一位前来“探望”的、某位嫔妃宫里的管事太监。

那太监言语间满是奉承，话里话外却透着对朝局动向的试探。允堂应付得滴水不漏，脸上始终摆着那副温顺疏离的浅笑。

待人走后，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冷却。走到铜盆前，用冷水细细净手，仿佛要洗去方才沾染的虚伪气息。

常德忧心忡忡地低语。“殿下，太后那边陛下似乎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允堂打断他，声音没有什么意外。

南烁会查，在他意料之中。他既然敢做，自然留好了后手。

那些经由他手的“东西”，早就处理得干干净净。至于太后宫里的安神汤……那点“佐料”早已随着汤水消散无形，痕迹全无。

允堂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宣纸，却没有研墨，只是用指尖蘸了旁边杯中的清水，在纸上缓缓划动着。水迹很快干涸，不留任何痕迹。

他在模拟着下一步的行动，模拟可能出现的漏洞。

窗外，夜色渐浓，寒风呼啸着拍打窗棂。

允堂抬起头，望向主殿的方向，那双沉寂的眸子里阴翳无比。

查吧。

他倒要看看，是他先把中他的要害，还是南烁能先一步扼住他的七寸。

他们这冰冷的父子之情终究要用鲜血和生命来做一个了断。

允堂缓缓收拢手指，攥紧了掌心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63章 他们这冰冷的父子之情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