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92楼] 第270章 一起下地狱

药房里，烟雾从新砌的药灶上袅袅升起。

允堂弓着背，凑在陶罐前，苍白的面孔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，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
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撮深紫色的粉末，调入一罐粘稠的药膏里。

这是给南承钰的“舒筋活络膏”，借口是他从某本古籍里找到的方子，对骨骼愈合有奇效。

接近南承钰比他预想的更难。

他这位三哥，即便废了双腿，困在轮椅和怨恨里，那份敏锐和多疑却并未丧失。

允堂几次带着点心或补汤去“探望”，南承钰看他的眼神都充满毫不掩饰的憎恶和警惕。

东西送过去，南承钰要么当面让内侍试毒，要么就直接搁置一旁，碰也不碰。

“十五弟如今倒是会体贴人了。可惜，我这残废的身子，怕是消受不起你的好意。谁知道这里面，又掺了什么‘好东西’？”

允堂当时只是垂下眼，做出强忍的模样。“三哥说笑了，你我兄弟，我怎会……”话没说完，便被南承钰不耐烦地挥手打断。

吃食的路子走不通，允堂立刻换了策略。

他开始以南承钰腿伤不便、自己恰好学了点医理为名，提出帮按摩腿脚，被冷拒后，又转向“文武”。

南承钰少时就很喜欢，允堂便找了些兵书战策、边疆地理之类的典籍，或是提起太医院某些可能对骨伤有益的偏方记载，以此为话题去攀谈。

不提旧怨，不问伤势，只谈论这些看似中立的内容。

起初，南承钰仍旧戒备，反应冷淡。

但允堂表现得极有耐心，每次去都不多待，说上几句便告辞，态度恭敬，仿佛真的只是尽一份兄弟间的情谊，并无他图。

渐渐地，南承钰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丝。

尤其当允堂拿出一卷偶然寻得的、前朝名将批注的《六韬》旧抄本时，南承钰的眼神明显亮起。他征战沙场的梦碎了，但这些曾浸润过他少年热血的东西，依然能牵动他。

允堂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。但没有立刻送出那罐特制的药膏，而是又耐心地去了几次，偶尔流露出对南承钰当年勇武去战场的钦佩。

时机终于在他某次“不经意”提起，太医院库房有一味罕见药材，或许对陈旧骨伤有软化之效时到来。

南承钰虽然没接话，但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冷嘲热讽。

第二日，允堂便带着那罐掺了料的“舒筋活络膏”上门了。

将药膏递给伺候南承钰的内侍后顺便叮嘱道。

“这是我按吴院判给的古方配的，药材难得，三哥若不信，可让太医查验。外敷即可，或许能缓解些筋肉僵痛。”

南承钰盯着那罐色泽乌亮、气味正常的药膏，沉默良久。太医查验的结果自然是“配方古拙，药材珍贵，有舒筋活血之效，并无毒性”。

或许是那点对旧时的缅怀起了作用，还是允堂近日“无害”的表现降低了戒心，南承钰最终，默许了内侍将那药膏收下。

允堂心中绷紧的弦，松了一分。

他没有多留，告辞离开。

转身时嘴角上扬。

药膏里的东西，不会立刻发作，它会通过皮肤慢慢渗透，加重伤处的郁结和痛楚，延缓愈合，甚至……引发暗疮和低热，让人日益虚弱。

几乎在同一时期，南承瑜也收到了允堂的“心意”。不同于南承钰的刚硬多疑，自己这位同母亲哥表面虽少言温润，心思却更深沉。

允堂对他，采用了截然不同的方式。

借着请教学问的名义，频繁出入南承瑜的居所。

南承瑜好茶，允堂便托人寻来外藩进贡的稀有茶饼相赠；南承瑜。擅棋，允堂便摆出谦逊求教的姿态，陪他对弈。棋局间，允堂话语不多，偶尔提及朝局无关痛痒的动向，或是感慨几句兄弟不易。

“有时候想想，咱们这些天家子弟，看着风光，内里……也不过是身不由己。”

一次对弈后，允堂捏着一枚黑子，望着棋盘，声音轻飘飘的。“不如五哥洒脱，寄情山水文章，倒也清净。”

南承瑜执白子的手一顿顿，抬眼看向允堂。

烛光下，允堂的脸苍白着，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，那抹笑容也显得虚无缥缈。南承瑜心中微动，面上却依旧温和。

“十五弟近日似乎清减了些，可是身体不适？”

“老毛病了。”允堂不在意地摇摇头，放下棋子，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鎏金铜制手炉。

“天冷了，我那里用不着这么多。这个手炉做工尚可，暖手极好，五哥常看书，拿着暖暖手吧。”

手炉外壳雕刻着雅致的竹纹，入手温热，散发着宁神的檀香。

南承瑜接过，道了谢，指尖触及炉壁的温热，那檀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，确实令人心神舒畅。

他未作他想。

允堂的示好固然突然，但理由似乎也说得通——一个病弱失势、试图缓和关系的弟弟。

他自然不知，那手炉内壁夹层中，被允堂涂抹了一层遇热会缓慢挥发的药油。

这药油无色无味，混合在檀香中难以分辨，长期嗅闻，会潜移默化地损害人的神智，让人精神涣散。

允堂看着南承瑜将手炉放在书案边，继续低头品茶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允堂在自己编织的网上忙碌。

他周旋于几位兄长之间，送去“关怀”，落下毒饵。

然而，他自己的身体，却像一盏即将熬干的油灯，火光越来越微弱，疼痛越来越频繁。

那两种在他体内冲撞了多年的剧毒，因他近日频繁放血取“药引”，又心神耗尽地谋划算计，失去了微妙的平衡，开始反噬。

南承瑾有解药护体，寻常毒物难以奏效。但……如果是更猛烈、更直接的呢？

对南承瑾下手……必须加快！在他自己彻底倒下之前！

允堂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跄扑到药柜前，颤抖的手打开最隐秘的暗格，取出另外几个颜色诡异的小罐。

药粉在瓷钵中混合，允堂嘴角带着神经质的笑意。

既然温和的路走不通，

那就一起下地狱吧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70章 一起下地狱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