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6楼] 第284章 沈煜，朕将后背托付给你了

太医院内，灯火彻夜未熄。

清虚与吴明安对着满桌珍稀药材，时而凝神沉思，时而低声探讨。

南疆蛊毒的解方本就刁钻，再要调和那以允堂毒血为引的“血毒”，更是难上加难。清虚依据对“化生丹”药性的理解，结合允堂新生血气的特性，反复推演，终于在第三日破晓时分，确定了一副方子。

药配好后，立刻煎熬，送至东宫。

一碗气味古怪的汤药灌下去，配合清虚的金针导引，南承瑾赤红的脸色果然渐渐褪去，高热的体温缓慢下降。

虽仍未清醒，气息却平稳绵长起来。

清虚再次诊脉后，对守候在旁的南烁与太后微微颔首。

“毒性已压制，暂无性命之忧。但余毒深藏，需按时服药，精心调理，且……还须那位小殿下之血为引，炼制后续拔除血毒根源的药引。”

听到“暂无性命之忧”，太后紧绷的身体一软，几乎要瘫倒，被嬷嬷及时扶住。

太后抚着胸口，老泪纵横，连声道。“无事就好，无事就好……多谢道长！多谢道长！”

南烁也长长舒了一口气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。

至少，两个儿子的命，暂时都保住了。

“道长大恩，朕铭记于心。后续需要允堂……配合之处，朕会与他说。”

接下来的几日，宫中气氛总算稍稍缓解。

南承瑾在汤药和针术调理下，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，只是身体极度虚弱，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。

允堂则在假药的滋养下，身体也慢慢恢复着表面的生机。

他不再终日昏睡，开始能坐起，能少量进食，对南烁每日的探望视若无睹，对太后、南承瑜等人的关切探视，也只是垂眸不语，或是干脆闭目假寐。

南烁忙于处理因这件事积压着的政务，更要应对边境传来的越来越紧急的军报——齐国与北犾似有默契，同时陈兵边境，试探挑衅的意味越来越浓，小规模冲突已发生数起。

朝堂之上，主战主和之声争论不休。

这日议事结束，武将们慷慨激昂，纷纷请战。

沈煜与赵挺等几位核心将领留在最后。

“陛下！齐国北犾，狼子野心，此番同时发难，绝非巧合！末将请命，率军前往东境，定教齐贼有来无回！”

“北犾从我们这吃了几次亏了，还贼心不死！陛下，臣愿再往北境，巩固边防，震慑宵小！”

南烁端坐龙椅，目光沉静地扫过众将。连日来的心力交瘁，让他眉宇间的皱纹深刻了许多。

“北境有镇北将军徐武坐镇，暂可无忧。齐国此次来势汹汹，东境防务确需加强。沈卿，你以为如何？”

“陛下，微臣以为，李将军等所言甚是。齐国既敢挑衅，必予迎头痛击！赵将军等同往，可拱卫东疆！”

南烁沉默片刻。“朕……御驾亲征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满殿皆惊！武将等人骇然抬头，连声道。

“陛下不可！”

“陛下万金之躯，岂可亲涉险地？”

“太子殿下尚在病中，朝中需陛下坐镇啊！”

南烁抬手，止住了众人的劝阻，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、不解的脸，最后落在沈煜身上。

沈煜也正神色凝重看着他。

“此事，朕意已决。太子需静养，朝中政务，朕已安排妥当。齐国此次异动，非同小可，朕亲临前线，可鼓舞士气，震慑敌胆。赵挺，李贲，王焕，你三人随朕同行，整军备战，三日后出发。”

被点名的三位将领面面相觑，最终只能躬身领命。“臣等遵旨！”

南烁又看向沈煜。

“沈卿，你留守诰京。京畿防务，朝中安稳，还有……宫中诸事，朕就托付给你了。”

沈煜眼中诧异。

留守京师，掌控京畿兵权，监管宫廷？尤其是在太子中毒未愈、十五皇子刚服下解药、宫中暗流涌动的此刻。

沈煜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但最终深深一躬。“微臣……领旨。定不负陛下重托！”

众将鱼贯退下，偌大的御书房内，只剩下南烁与沈煜两人。

方才在众人面前冷硬的沈煜，此刻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，走到一旁的鎏金蟠龙柱旁，有些随意地靠了上去，伸手揉了揉眉心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惫懒的放松。

他看着端坐御案后、神色莫测的南烁，忽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
“陛下这次……真是让臣意外。“那粒‘化生丹’……真的是世间仅存的唯一解药了吧？就这么……给了十五殿下服下了？”

他一直清楚南烁对允堂的复杂态度，更清楚那粒丹药的珍贵与唯一性。

南烁在太子同时中毒、朝局内外交困的关头，做出这个选择，需要下多大的决心，承受多大的压力，沈煜能想象一二。

南烁没有立刻回答。

放下笔靠在龙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那是我欠他的。至于承瑾……他这个做兄长的，更对不起允堂。当年那毒，是承瑾亲手做的。允堂受的苦，承瑾脱不了干系。”

他没有提自己的偏袒与忽视，只将南承瑾的过错摆在明面。

沈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随即又问。“那太子殿下呢？他如今余毒未清，需要十五殿下的血为引……陛下打算如何？”

“承瑾不会有事。道长已有缓解之法，后续……朕会想办法。”

沈煜忽然笑了。

“陛下把臣留在京城，手握重兵，监管宫闱……就不怕臣一时意气，或者……看不过眼，对那位刚刚服了解药、却害得太子殿下缠绵病榻的十五殿下，做点什么？”

这话问得可谓大逆不道，近乎挑衅。

南烁却是没有动怒，只是认真地将目光投向沈煜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帝王的审视压力。

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沈煜，一言不发。

沈煜脸上那点惫懒和玩味的笑容，在南烁平静的注视下，渐渐维持不住，一点点僵硬、收敛。靠在柱子上的身体慢慢站直，与南烁对视了片刻，终究，还是他先败下阵来。

沈煜低下头，避开了南烁的视线，肩膀垮了一丝，无奈的认输。

“陛下放心。臣……不会。臣既领了旨，便会尽忠职守，确保陛下离京期间，京师安稳，宫闱……平静。”

他不会再对允堂下手。

无论是因为帝王的托付与信任，还是因为……他心中对那个曾经眼神明亮、后来却变得死寂阴郁的少年，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。

或许，此刻在沈煜内心深处，他也觉得，允堂能活下来，或许……并不是一件坏事。

南烁这才点了点头，收回了那迫人的目光。

站起身走到沈煜面前，拍了拍这位亦臣亦友的伴读肩膀。

“沈煜，朕将后背，托付给你了。”

沈煜身体一震，肃然抱拳。“臣，万死不辞！”

三日后，帝王仪仗离京，旌旗招展，甲胄鲜明，浩浩荡荡奔赴危机四伏的东境。

南烁一身戎装，端坐于御马之上，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、笼罩在冬日薄霾中的诰京城墙。

而在他身后，沈煜立于高高的城门楼上，目送御驾远去，脸上再无半点惫懒，只剩下全然的冷峻与肃杀。

宫墙之内，允堂坐在窗前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，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空了的青瓷药瓶。
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，那药带来的暖流与生机，正在与他体内残留的寒意与毒质，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84章 沈煜，朕将后背托付给你了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