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27楼] 第305章 序.离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293 字 · 阅读约 8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乾元殿的早晨总是开始得特别早。
寅时三刻,天还黑着,宫灯就已经一盏盏亮起。
南承瑾坐在御案后,手里握着一份刚刚送到的边关急报,眼睛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但半天没有翻页。
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。
案上堆着小山般的奏折,左边是批阅过的,右边是待批阅的。朱笔搁在砚台边,笔尖的朱砂已经干了,凝成暗红色的一块。
陈诉和常德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,低着头,双手拢在袖中,呼吸都放得很轻,像是怕打扰什么。
南承瑾偏过头,用帕子捂住嘴。
帕子拿开时,上面有一小片暗红的血迹,像雪地里绽开的梅。他看了一眼,将帕子折起,塞回袖中。
“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常德适时上前,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。
南承瑾接过药碗。
碗很烫,热气蒸腾,药味浓烈刺鼻。他盯着碗里褐色的药汁看了片刻,仰头一口气喝干。
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深处,南承瑾皱了皱眉,放下碗。
“太上皇那边,可有回信?”
陈诉上前接过空碗,低头回答。
“回陛下,没有。太上皇身边有张敬贤、张敬轩两位统领跟着,还有沈大人在侧。想必...想必是路上耽搁了。”
“路上耽搁..从青石镇送信到诰京,快马加鞭的话不过半月多。
他们离宫已经三月了,三月时间,一封信都写不出来?”
“奴才...奴才不知。”
南承瑾没有再追问。重新拿起那份边关急报,看了几行,忽然将奏报重重摔在案上。纸张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滑出去一截,边缘卷起。
“江南盐税亏空,黄河凌汛迫在眉睫...”他站起身,在大殿里来回踱步,深紫色的龙袍下摆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。
“每天都是这些事,每天都是这些烂摊子。父皇倒好,一走了之,把这些都扔给我。”
常德、陈诉和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全都跪下了,额头贴地,不敢出声。
南承瑾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初春的寒意,吹散殿内浓郁的药味。南承瑾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看着宫墙内那些刚刚苏醒的殿宇楼阁,看了很久。
“这样啊。”
想着什么,南承瑾负手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。
背脊挺得很直,眼神恢复了帝王的清明和平静。
“常德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旨,召璃王南承瑜、贤王南承洲、端王南承珉、康王南承亦、宁王南承耀进宫。午时前,朕要在文华殿见到他们。”
常德愣住了,抬起头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。“陛下...五位王爷都召?”
“都召。”南承瑾拿起朱笔,重新蘸了朱砂。“朕要离宫一段时间,朝政需有人监国。”
“离宫?!”常德意识到失态后声音立刻压低,但语气里的震惊掩饰不住。“陛下,您要离宫?去哪儿?去多久?这...这万万不可啊!”
南承瑾抬眼看他,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,但常德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,让他瞬间噤声。
“朕要去江南。去体察民情,去亲眼看看盐税到底亏空在何处,去看看黄河大堤到底还能不能撑过这个汛期。也去看看...”笔尖在奏折上落下一个朱红的“准”字,“去看看父皇。”
常德跪在地上,浑身发冷。
他知道劝不住。
这位新帝表面温润,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固执。四年前允堂死后,南承瑾就像变了个人,话越来越少,决定越来越独断。
但凡他决定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奴才...奴才遵旨。”常德深深叩首,起身退下传旨。
南承瑾继续批阅奏折。
朱笔在纸上移动,沙沙作响。批完三本,他停笔,抬头望向殿顶繁复的藻井。那些金龙彩凤在晨光中渐渐清晰,盘旋交错,像是在守护什么,又像是在囚禁什么。
文华殿在皇宫东侧,是皇帝接见宗室、举行家宴的地方。午时不到,五位王爷已经陆续到了。
最先来的是南承瑜。整个人精神不振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像是没睡好。
走进殿内,看见南承瑾已经坐在上首,上前抬手行了礼。
“臣弟参见陛下。”
南承瑾抬眼看他,点点头。“五弟来了,坐。”
南承瑜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,茶几上摆着茶具,但茶还没上。殿内很安静,只有远处宫人细微的脚步声。
接着来的是南承洲,走路带风的行礼后在南承瑜对面坐下,眼睛扫过殿内,最后落在南承瑾脸上,眼神里有询问,但没开口。
然后是南承耀,脚步不疾不徐的走进来,行礼坐下后眼观鼻鼻观心也不说话。
最后是南承珉和南承亦,两人进门时脚步有些急,行礼后在南承瑜下首坐下,眼睛偷偷打量在座的兄弟们。
五人到齐,殿门缓缓关上。
常德亲自带人上茶,然后退到殿外守着,将空间留给这六位天家兄弟。
南承瑾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茶是上好的龙井,清香扑鼻。珉一口后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座下五人。
“今日召几位兄弟来,是有一事相商。朕决定离宫一段时间,去江南体察民情。少则一月,多则三月。离宫期间,朝政需有人监国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死寂。
南承瑜惊讶抬头。
南承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陛下,这太冒险了。您刚登基不久,朝局未稳,此时离宫...”
“朝局何时稳过?父皇在位时稳吗?朕登基这几个月稳吗?大哥,这江山从来就没有真正稳过。”
南承洲被噎住了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话。
“陛下要去江南,是为了盐税,还是为了...父皇?”
南承瑾看向南承瑜,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。兄弟二人对视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。
许久,南承瑾缓缓开口。
“都是。”
“陛下可知,”南承瑜的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膝上。“父皇离京时并未言明归期。江南那么大,您去哪儿找?”
“总能找到。就算找不到父皇,朕也能看看江南的盐政到底烂到什么地步,看看黄河大堤到底还能不能撑。”
“那朝政呢?”南承耀忽然开口,他的声音很温和,但问题很尖锐。“陛下离宫,朝政由谁主持?是我们五人共议,还是...”
“由五弟监国。”南承瑾说。
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南承瑜的身体僵住了,他看着南承瑾,眼神里有震惊、不解。
“我?”
“是。五弟处事沉稳,在朝中素有威望。朕离宫期间,由你监国,大哥、六弟、九哥、十一弟辅政。重大决策,五人共议;日常政务,五哥可决断。”
南承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南承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下。南承亦则是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脸上写满不安。
“陛下,”南承瑜站起身走到殿中央,深深一揖。“臣弟...恐难当此任。”
“你能。”南承瑾起身走下御阶,走到南承瑜面前,伸手扶起他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很近,能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。
“五弟,”南承瑾的声音低了些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“这宫里,朕现在能信的不多。你是一个。”
南承瑜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他看着南承瑾,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、却又关系不近的二哥,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和...信任。
他的喉咙发紧,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后退一步,单膝跪地。“臣弟...领旨。”
南承洲、南承亦、南承珉和南承耀也跟着跪下领旨。
殿内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,和膝盖触碰地面的沉闷声响。
南承瑾看着跪在面前的五个兄弟,看了很久。
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那些影子交错重叠,像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,剪不断,理还乱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说着转身走回御座。“朕三日后出发。这三日,会与你们交接政务。有什么问题,现在可以问。”
五人起身,重新落座。
接下来一个时辰,南承瑾详细交代了朝中各项事务。他讲得很细,条理清晰,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。
南承瑜听得很认真,偶尔提问。
交代完所有事项,南承瑾端起已经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朕离宫之事,暂不外传。朝臣问起,就说朕感染风寒,需静养一段时间。奏折照常送进宫,由你们处理。”
“是。”五人齐声应道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南承瑾摆摆手。“三日后卯时,文华殿再见。”
四人行礼告退。
南承瑜走在最后,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。南承瑾还坐在御座上,背挺得很直,但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龙椅里,显得有些单薄,有些孤单。
门缓缓关上。
殿内只剩下南承瑾一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三日后,他就要离开这座困了他快三十年的宫殿,去江南看看。
这个决定很冒险,很冲动,很不像一个皇帝该做的事。
但他必须去。
再不去,他怕自己会疯,会像父皇那样,守着冰冷的宫殿,一点点枯萎,一点点死去。
窗外的鸟飞过,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南承瑾睁开眼,看着殿顶那些盘旋的金龙。
“允堂,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...等等我吧。这一次,哥哥有话还要对你说。”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05章 序.离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