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39楼] 第317章 序．三路追巡

马车调头时的尘土还未落定，南烁已经第三次催促车夫加快速度。

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车窗边缘，骨节泛白，手背上的青筋在用力下更加明显。

眼睛看着前方官道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“再快些。”

张敬贤就坐在他对面，看着这位曾经威震四海的太上皇此刻像个追着救命稻草的溺水者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他想劝，想说也许沈煜只是遇上了别的人，想说死人是不会复活的。但话到嘴边，看着南烁那双一直以来通红的眼睛，又全部咽了回去。

马车颠簸得厉害，南烁的身体随着颠簸摇晃，但他坐得很直，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，来时看过的田野、村庄、河流，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色块，没有任何意义。
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允堂还活着。沈煜见到他了。真的就在青石镇。

这个认知烧掉了他四年来的所有麻木和死寂。

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，冲垮了他用时间和距离筑起的所有防线。

“敬贤，你说...如果允堂真的还活着，他会不会比以前更恨朕？”

张敬贤愣了一下。他看着南烁，看着他眼中那种小心翼翼、近乎卑微的期盼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
“太上皇，父子之间...没有解不开的结。”

“是吗？”南烁笑了，那笑容苦涩得像黄连。“可是敬贤，朕和他之间，不只是父子。是帝王和皇子，是施害者和受害者，是...是把他逼到绝路的人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
阳光很好，照在田野里金黄的油菜花上，照在远处青灰色的山峦上，照在这个春日里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上。

“朕有时候会想，如果当年朕对他真心有多一点，如果朕多看看他，多听听他说的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？”

张敬贤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
有些问题，没有答案。有些遗憾，无法弥补。

马车在午时前赶回了青石镇。

镇口的老槐树下，几个孩童正在玩耍，看见这辆去而复返的马车，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。南烁没有下车，只是掀开车帘，对张敬贤说。

“先去悦来客栈。到前方...去找沈煜。”
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，松开，又收紧。指甲陷进掌心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

这一次，他一定要见到他。

无论那个答案如何。

柳树巷的药铺里，南承瑾还坐在那张诊桌后。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那个紫檀木盒子。

他的手指抚过每一样东西，动作很轻，像怕碰碎了什么。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，照在翡翠葫芦温润的表面上，反射出柔和的光晕。

那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。

陈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。药味浓烈，混着药铺里原本的药草香，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。

“陛下，该用药了。”陈诉还是恭敬的低声说道。

南承瑾没有抬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
他的眼睛盯着那封信——东远留下的那封只有半截的信。纸已经发黄变脆，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，但每一个字他都看了无数遍，几乎能背下来。

信里的这些问题扎在南承瑾心上，日日夜夜地疼。

他曾经以为自己了解这个弟弟，了解他的痛苦。但现在看来，他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，只是允堂愿意让他看见的那部分。

而真正的允堂，那个背负着一切、承受着苦难、最后选择“死”来逃离一切的允堂，他从未或许真正认识过。

“陛下，”陈诉从门外快步走进来，单膝跪地。“有发现。”

南承瑾猛地抬起头。“说。”

“镇东头有个猎户，说昨日在云雾山看见两个人，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，一个穿着青衣的年轻人。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，后来...后来只有那个穿官服的人出来了。”

南承瑾的手指收紧。“那个年轻人呢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陈诉摇头。“猎户说，他看见那个穿官服的人出来时肩上带伤，衣服上还有血迹。他本想上去问问，但那人走得太快，转眼就不见了。”

受伤？血迹？

南承瑾的心沉了下去。连忙站起身，因为动作太急，眼前黑了一瞬，身体晃了晃。常德连忙扶住他。“陛下！”

“朕没事。”南承瑾推开常德，走到陈诉面前，眼睛盯着他。“那个穿官服的人，长什么样？”

“猎户说，大概三十多岁，面容严肃，眼神很锐利。对了，”陈诉补充道。“猎户说，那人腰上挂着一块牌子，像是...像是宫里当差的腰牌。”

沈煜。是沈煜。

南承瑾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沈煜受伤了，从山里出来，衣服上有血迹...那允堂呢？允堂在哪？是受伤了？还是...

他不敢想下去。

“带那个猎户来见朕。现在，马上。”

“是。”陈诉领命而去。

南承瑾走回诊桌后，重新坐下。

他的手在颤抖，止不住地颤抖。

稳住后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
药很苦，苦得他皱了皱眉，但那种苦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恐惧和不安。

允堂...你到底在哪？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17章 序．三路追巡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