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44楼] 第322章 改.蛊影幢幢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6766 字 · 阅读约 16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南烁背过身去,不想再看他们。
就在这时,药铺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个人跌跌撞撞冲进来,扑倒在地。
“沈煜?”南烁脸色一变,蹲下身查看。
沈煜是南烁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他这次离京只带了少数亲信,沈煜便是其中之一,无论如何他可不能让人出事。
此刻沈煜的模样却惨不忍睹。
他眼睛瞪得极大,眼白布满血丝,额头上青筋暴突,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翻滚,像一条离水的鱼。
“毒...毒...”沈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然后猛地喷出一口黑血,血溅在南烁的衣摆上。
药铺里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老大夫颤巍巍地凑过来,只看了一眼就连连后退。
“这...这是毒……看样子是老夫解不了的!”
南烁扶住沈煜的肩膀,对一旁的侍卫吼道。
“去找大夫!全镇的大夫都找来!”
“没...没用了...”沈煜抓住南烁的手腕,手指冰冷得像死人。“陛...下...小...心...”他的话没说完,又是一口黑血喷出,整个人剧烈痉挛,然后就晕死了过去。
南烁缓缓松开手,让隐卫接手过去,脸色铁青的站起身,目光扫过药铺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几个儿子身上。
南承瑜几人明面上完全呆滞住。
沈煜是大理寺卿还是南承瑾的老师之一,武功也高强,什么人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下毒?又是什么毒能发作得这么快、这么猛烈?
“看好他们。”南烁对侍卫说,声音冷得像冰。“没有朕的命令,谁也不能离开这个药铺半步。”
他走到柜台前,盯着老大夫。
“你刚才说,前日有人来买砒霜?”
老大夫腿一软跪下了。
“是...是的...但砒霜绝没有这般毒性...陛下明鉴...”
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“四...四十上下,面色苍白,左脸颊有颗黑痣,说话有点结巴...”
南烁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眼中的杀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
“确认这中的是毒吗?哪的出处?”
南承瑜三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。
南烁掸了掸衣摆上的血迹,动作从容得像在拂去灰尘。但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,却让药铺里的温度骤降。
“父皇,此事定与允堂无关!”南承瑜突然大声说。
南烁转过身,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那目光像刀子一样,要把南承瑜从里到外剖开来看。
“朕知道。”
这话让南承瑜松了口气。
“但你们与虎谋皮而不自知,愚蠢至极。”南烁的声音里满是失望。
“世家都是什么人?有的可能与朕还有灭族之仇。会真心与你们合作?都不过是在利用你们,接近朕,接近承瑾,接近这个朝廷的核心。”
南承亦喃喃道。“可是...”
“说什么?说能帮你们除掉威胁?还是说能帮你们坐上上面的位置?”南烁冷笑。
“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毁了他们的利益,这天下不能重新全归南姓。你们,不过是棋子,用完即弃。”
众人跪在地上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药铺外传来更多的马蹄声和脚步声,显然镇上的骚动已经引起了注意。
南烁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往外看,眉头紧锁。
“陛下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一个侍卫低声说。“沈大人被下手,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。人可能就在附近。”
南烁点点头,又看了一眼几个儿子。
“带上他们,从后门走。去镇外的行宫。”
“父皇,那沈大人...”
“会有人处理。现在,你们给朕听好了。从这一刻起,你们若再敢有半分异动,朕就当没生过你们这些儿子。明白吗?”
三人连忙点头。
侍卫押着他们从后门离开药铺,南烁走在最后。
在跨出门槛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瑟瑟发抖的老大夫。
“今天的事,若有一字泄露...”他没说完,但老大夫已经连连磕头。“老汉什么都不知道!什么都没看见!”
南烁不再说话,转身离去。
药铺后门通往一条狭窄的巷子,两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。
南承瑜三人被塞进第一辆车,南烁上了第二辆。马车缓缓启动,驶出巷子,混入青石镇的街道。
车内,南承瑜瘫坐在座位上,双手还在发抖。南承亦用扇子抵着额头,闭着眼睛,不知在想什么。南承珏则一直盯着车窗外,眼神晦暗不明。
“我们...是不是也差点死了?”南承珏突然问。
南承亦睁开眼,苦笑。
“若沈煜死了。接下来死的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。”
这话一出,马车接着颠簸了一下,几人都不说话了。
与此同时,在青石镇另一头的那处院落里,允堂正听着眉疤男子的汇报。
“沈煜毒发很快。”眉疤男子说。“皇帝带着三个皇子去了镇外行宫,加强了守卫。”
允堂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,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。
“南烁什么反应?”
“震怒,但没有乱了方寸。他已经猜是京中手笔。”
“很好。”允堂的嘴角勾起。
“那三个皇子...”
允堂转身。
“南烁不会杀他们,但经此一事,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。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——分裂他们,搅乱这潭水。”
眉疤男子犹豫了一下。
“公子,雄蛊引已经下在南承亦的饮食中。他与睿王素来亲近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允堂点点头。
“时机成熟了。等南烁回京,好戏就该开场了。一个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背叛的睿王,一个目睹儿子们自相残杀的太上皇...想想就让人期待。”
允堂抬头望向天空,太阳已经升到中天,明晃晃的,刺得人眼睛发痛。
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扭曲变形,像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而在镇外行宫,南烁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青石镇的轮廓,手中握着那封京城急报。
“该来的,终究会来。”他喃喃自语,将手中的信纸一点点撕碎,碎片从指间飘落,像一场小小的雪。
青石镇外的新建的皇家行宫在暮色中静默矗立,飞檐翘角在渐暗的天光里勾勒出沉重的剪影。
墙内外增加了三班守卫,持戈侍卫眼神警惕地扫视每一个角落。
沈煜已被移入西屋,太医们聚在屏风外低声商议,脸上写满困惑与恐惧。
行宫东南角的杂役院里,一个南疆打扮的汉子蹲在井边磨刀。
他的皮肤黝黑,眼眶深陷,耳垂上挂着沉重的银环。刀石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刺耳,掩盖了不远处树丛里传来的闷响。
两个侍从打扮的人倒在草丛中,其中一个被扒去了外衣。
南疆汉子站起身,将磨好的短刀插回腰间,拖着昏迷的侍从走进柴房。不多时,柴房门开了,走出来的“侍从”低垂着头,端着药盘,稳步朝西屋走去。
允堂的易容毫无破绽。
人皮面具下的脸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,走路时微微弓背的姿态,托盘时略显笨拙的手法,都与真正的杂役侍从别无二致。
只有那双眼睛——在低垂的眼皮下偶尔闪过一丝异光。
屋外站着四名带刀侍卫,殿内灯火通明。
太医令周老先生正擦着额头的汗,对身旁的助手摇头。
“脉象古怪至极,时有时无,似毒非毒...老夫行医四十年,从未见过这般症状。”
“周太医,”允堂压着嗓子,将药盘举过头顶。“按方煎好的药。”
周太医瞥了一眼药碗,挥手让他进去。
“放在床边小几上,莫要惊扰病人。”
允堂躬身应诺,踏进屋内。
里屋药气浓重,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沈煜躺在床上,面色青黑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。
但允堂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锦被下微微蜷曲着——那是清醒的征兆。
床边守着两名医童,一个在记录脉案,一个在调整炭火盆。
允堂将药碗放下,动作轻缓,眼睛却快速扫过整个房间。
“周太医吩咐,要查看病人舌苔。”允堂突然开口,声音平稳。“请二位暂且回避。”
年长的医童皱眉。
“查看舌苔何须我们回避?”
“太医说,病人情况特殊,人多气杂恐生变故。”允堂低着头,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。“外间有新煎的第二副药,烦请二位去核对火候。”
两个医童对视一眼,终究不敢违逆太医的名头,起身出去了。
门轻轻合上。
允堂走到床前,影子投在沈煜脸上。
他静静站了片刻,听着外面的动静——脚步声远去,周太医与侍卫的低语,远处更梆响起。
然后才俯身,掀开锦被一角。
沈煜的手腕露出来,皮肤下的血管呈暗紫色,像细密的蛛网蔓延至肘部。
允堂伸出两指按在脉门上,指尖感受到某种东西在血管里游走的细微震颤。
“蛊虫已经入心。”允堂嘴角勾起,眼神阴森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煜。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。”
床上,沈煜的眼皮颤动了一下。
允堂直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。
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,允堂倒出少许暗红色粉末在掌心,然后抬手按在沈煜的眉心。
粉末接触皮肤的瞬间,沈煜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青黑色的脸皮下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从左颊到额际,一道凸起的痕迹快速游走,像皮肤下藏着一条细小的蛇。
沈煜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,眼睛骤然睁开。
那双眼睛布满血丝,瞳孔涣散,却在看清眼前人时骤然收缩。
“你...”沈煜的嘴唇翕动。
允堂俯身靠近,面具后的眼睛直视着他。
“沈大人,感觉如何?万蚁噬心的滋味,可还享受?”
沈煜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想抬手,手指却只抽搐了几下。
蛊虫在他的血脉里肆虐,每一寸肌肉都背叛了他的意志。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的盯着允堂的脸艰难的吐出几个字。
“易容...术...你是...允...”
“嘘。”允堂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。
“别说出那个名字。这里到处都是耳朵,虽然...”假意环顾四周一眼,允堂面上的笑容加深。
“虽然大部分都是聋子。”
沈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额头青筋暴起。蛊虫在体内游走的痛苦让他牙关紧咬,齿缝间渗出血丝。
但他的神智异常清醒——这份清醒让他能清晰感受每一分痛苦,却又无力反抗。
“为...什么...”沈煜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球上血丝密布。“要杀我...为何不在...”
“你是想说神庙?”允堂轻笑。“是啊,在破庙前就可以做到。我又何须用这么珍贵的蛊?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,不让你放松警惕怎么行,毕竟我可没把握能一击杀了你,再者我想让南烁看着。”
说着允堂姿态闲适的在床边坐下。
“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蛊,叫‘牵丝’。中蛊者不会立即死去,反而会清醒。蛊虫会沿着血脉游走,最后盘踞在心窍。到那时...”
允堂凑到沈煜耳朵,耳语道。
“到那时,下蛊的人只要摇动母蛊,中蛊者就会像提线木偶一样,任人摆布。让你走,你就走;让你跪,你就跪;让你举刀砍向最忠诚的君王...”
沈煜听到瞳孔骤然放大。
“明白了?”允堂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。
“你活着,可比死了有用得多。大理寺卿,太上皇最信任的伴读、皇帝信任的老师...多好的一枚棋子。”
“休...想...”沈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。
话毕沈煜想用尽全身力气抬头撞向床柱——
允堂的手一掌按在他额前,将他的头牢牢按回枕上。
“想死?”允堂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没那么容易。‘牵丝蛊’一旦入体,就算你咬舌自尽,蛊虫也会操纵你的身体继续活动。听说过湘西赶尸吗?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。”
沈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眼角迸裂,血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发。
“你父亲...会知道...陛下...明察...”
“你的陛下还有太上皇现在正忙着处理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兄弟。”允堂站起身,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,慢条斯理地擦手。
“军饷案,弑君疑云,皇子结党...够他忙一阵子了。等他回过神来,蛊虫早已扎根,一切都晚了。”
殿外传来脚步声,允堂神色不变,将帕子收回袖中,重新端起药碗。
门开了,周太医带着医童进来。
“舌苔如何?”周太医问。
允堂躬身。
“色黑而燥,中有裂纹。小的不敢妄断,还请太医亲自查验。”
周太医点点头,走到床前。
沈煜的眼睛已经重新闭上,呼吸微弱,仿佛刚才的清醒从未发生。
只有鬓边未干的血迹,证明那不是幻觉。
“这...”周太医看到血迹,脸色一变。
“病人方才突然抽搐,头撞床柱,小的连忙按住。”允堂垂首解释。“许是痛苦难忍,才有此自残之举。”
周太医叹了口气,搭上沈煜的脉搏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脉象更乱了...怪,太怪了...”
允堂端着药碗退到一旁,低眉顺目,与寻常侍从无异。但他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沈煜脸上,看到沈煜的眼皮又颤动了一下。
“你出去吧。”周太医挥挥手。“这里不需要伺候了。”
“是。”允堂躬身退出。
踏出殿门的瞬间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煜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看着他,像要将他的模样刻进深处。
允堂微微一笑,转身离去。
夜色已深,行宫各处点起灯笼。
允堂端着空药盘走在回廊里,脚步不疾不徐。迎面走来一队巡逻侍卫,领头的是个年轻校尉。
“站住。”校尉拦住他。“哪个院的?这么晚了还在走动?”
允堂低头。
“西屋送药的,正要回杂役院。”
校尉打量他几眼,正要放行,突然又开口。“抬头。”
允堂缓缓抬起头,面具下的脸平凡木讷。
校尉盯着他看了半晌,挥挥手。
“走吧。夜里不要乱走,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谢大人提醒。”允堂躬身,继续前行。
转过回廊拐角,他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确认无人跟踪后,闪身进了假山后的阴影。
那里,南疆汉子已经等候多时。
“如何?”汉子低声问,说的是一种晦涩的南疆土语。
“成了。”允堂也用土语回答。“蛊已入心,三日之内必成。你立刻离开青石镇,按原计划去京城。”
“公子不一起走?”
允堂摇头。
“戏要演全套。我现在是行宫的杂役侍从,突然失踪会引人怀疑。”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。“把这个交给京城的接头人。告诉他,时机一到,按计划行事。”
南疆汉子接过信,贴身藏好。
“公子保重。”
说完,他像狸猫一样翻过墙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
允堂又在阴影里站了片刻,才整理好衣襟,端着药盘走向杂役院。他的步伐稳当,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平凡侍从的皮下,藏着怎样的面容。
杂役院里灯火昏暗,几个真正的侍从正在洗刷器具。
允堂将药盘放回原处,走到水缸前舀水洗手。冰凉的水冲过手指,他盯着自己的手背,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就像沈煜皮肤下那些蛊虫游走的痕迹。
“新来的?”一个老侍从走过来,打量他。“面生啊。”
允堂低头。“今日刚调来伺候西屋。”
老侍从点点头,也没多问。
行宫里人员流动本是常事,何况这几日事多,调派人手不足为奇。
允堂走到通铺前,找到自己的位置——那个被打晕的侍从的铺位。被褥有些潮湿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解衣躺下闭上眼睛,耳边传来其他侍从的鼾声。
允堂在脑中一遍遍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:南疆汉子下手的位置,侍卫换岗的时间,周太医的习惯,沈煜最后那个眼神...
没有破绽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。
允堂睁开眼睛,盯着屋顶的横梁。
五年了,他在这张复仇的网里织了五年,每一根丝线都浸满了血和怨。
沈煜不是第一个中蛊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他要让南烁亲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变成傀儡,看着儿子们互相残杀,看着这南氏江山从内部一点点腐烂。
就像当年他对他做的那样。
江山……呵!
允堂翻了个身,手指无意识地蜷曲。
掌心还残留着按在沈煜额头的触感,那种生命在指尖挣扎的悸动,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战栗的快意。
快了,就快了。
西屋,沈煜在昏迷与清醒间挣扎。
蛊虫已经游走到胸口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但他的神智保持着清晰,像被冰水浸过。
他记得那个“侍从”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。
允堂。
皇室里变得危险的名字。
在他的放手下逃脱的皇子,一直活着,而且就潜伏在离皇帝如此之近的地方。
沈煜想冲出去告诉陛下这一切都是阴谋。
但他的身体现如今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只有眼球还能转动,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,像困兽最后的挣扎。
殿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周太医轻手轻脚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医官。他们点起更多蜡烛,殿内亮如白昼。
“准备放血疗法。虽然凶险,但这是最后的法子了。”
医官们打开药箱,取出银刀、瓷碗、药棉。沈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具,瞳孔收缩。
不,不能放血。
蛊虫就在血脉里,一旦见血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?也许会加速蛊虫游走,也许会...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只能眼睁睁看着医官拿起银刀,在烛火上燎过,然后走向床边。
刀锋贴上手腕的瞬间,沈煜用尽最后的力气,眼球转向周太医,疯狂地转动。
周太医愣了一下。“等等。”
他凑近沈煜的脸,仔细看那双眼睛。浑浊,充血,但有着骇人的清明和警告。
“沈大人...”周太医犹豫了。
就在这时,沈煜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咯咯的声音,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白完全被血丝覆盖,直勾勾盯着门方向。
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殿门紧闭,什么都没有。
但沈煜知道,那个人就在外面。
也许就在某处阴影里,冷眼看着这一切,像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。
银刀终究还是划开了手腕。
暗红色的血涌出来,不是鲜红,是接近黑色的暗红。血流进瓷碗,发出粘稠的滴答声。
周太医凑近看,突然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血里有东西在动。
细如发丝,密密麻麻,在血泊中蜿蜒游走。
“这...这是...”老太医的手开始发抖。
沈煜闭上眼睛,最后一丝清明也沉入黑暗。
他终于明白了允堂那句话的意思。
“你活着,比死了有用得多。”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是饵,是陷阱,是这场大戏里第一个登场的傀儡。
殿外的夜色更浓了。
行宫各处陆续熄灯,只有西屋的烛火亮了一夜。
而杂役院的通铺上,允堂终于闭上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微笑。
在他枕下,一个小木盒里,母蛊轻轻颤动了一下,与沈煜血脉中的子蛊遥相呼应。
牵丝已成,只待提线。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22章 改.蛊影幢幢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