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49楼] 第327章 蛊毒圣体

行宫的书房门窗紧闭，烛火在铜灯里跳动，将南烁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。

张敬贤跪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，额头触地。

他刚从山上回来，浑身湿透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。

“他...他真这么说？”南烁嘶哑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。

“回陛下，小殿下原话是...‘回来告诉您，不用找了。他就在这里，在黑风崖等您。”

良久，南烁缓缓站起身。他绕过书案，走到张敬贤面前，俯身，伸手想扶起这位老臣。

手伸到一半，又停住了，悬在半空，指尖颤抖。

“他还...还说了什么？”

“没有了......”

南烁听此转身背对着张敬贤。

他的肩膀垮了下来，那个在人前永远挺拔威严的帝王，此刻佝偻了下去。

张敬贤看着他的背影，心头涌起一阵酸楚。

他伺候这位主子二十多年，见过他杀伐决断，见过他冷血无情，现如今却……。

“陛下，您不能去...”张敬贤膝行两步。“黑风崖地势险要，小殿下他...必有埋伏...”

“朕知道。可朕等了四年，找了四年。”

南烁转过身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威严，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，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。

“更衣。朕要独自去黑风崖。”

“陛下不可！”

“这是朕欠他的。”南烁看着张敬贤，眼神不容置疑。“以前朕纵容承瑾利用允堂...张敬贤，你说，朕不该去吗？”

张敬贤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是啊，该去。可这一去...

“陛下至少带些侍卫...”

“带侍卫做什么？”南烁笑了，那笑容苦涩至极。“让他看朕多么心虚，多么怕死？还是让朕当着他的面，亲自杀他一次？”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涌进来。

“这是父子之间的事。”南烁轻声说。“与他人无关。”

一个时辰后，南烁独自一人骑马出了行宫。

他没穿龙袍，只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，腰间佩剑——那是他年轻时征战时用的剑，已经四年没出鞘了。

马蹄踏过雨后泥泞的山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山风呼啸，吹起他的衣袂，吹乱他的鬓发。南烁没有加速，就那么不疾不徐地走着。

黑风崖在暮色中渐渐清晰。

崖顶那座破庙的轮廓，像一只蹲在崖边的秃鹫，等待着猎物。

南烁勒住马，抬头望去。

崖顶上，一个青色的身影立在庙前，背对着他，望向崖下的云海。

即使隔着这么远，即使四年未见，南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那是允堂。

他的小儿子。

南烁翻身下马，将马拴在山道边的树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衣冠，然后一步一步，朝崖顶走去。

山路陡峭，雨后湿滑。

南烁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得坚实。

他今年四十有三，年轻时战场留下的旧伤在阴雨天会发作，膝盖疼得厉害。

但他没有停顿，没有犹豫，就那么一步一步，走上崖顶。

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，允堂转过身来。

父子二人隔着三丈距离，在暮色中对视。

允堂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睛里也没有。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南烁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南烁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四年了，他终于又见到了这张脸。

清瘦，苍白，眉眼间有他母亲的影子，也有他父亲的轮廓。只是那双眼睛...那双曾经孺慕看着他的眼睛，如今只剩一片冰冷。

“我猜您在想，我为何主动出现。”

南烁没有说话。

就那么看着允堂，看着这个他亏欠了二十年的儿子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

允堂向前走了两步，暮光照在他脸上，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。

“我发现了件有趣的事。”他说，眼睛盯着南烁。“我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，就成了蛊毒圣体。您能告诉我吗？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
南烁闭上了眼睛。

在允堂开口的那一刻，他就知道，这个秘密藏不住了。

可当儿子真的问出口，当那平静冰冷的语气刺进他耳中时，他还是心慌了。

他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告诉他，是从他一岁那年，染了那场风寒开始的？告诉他，那些太医不是推三阻四不肯去，而是奉了他的密旨，在药里加了东西？告诉他，那十多年，他每次生病，每次用药，都是在淬炼这副身体，想让他百毒不侵，也让他...成为蛊毒最佳的容器？

南烁的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允堂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
他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在暮色中散开。

“你这个父亲，从我儿时起，就一并算计起来了吧。怎么，以为出了南承瑾给我下毒这件事后，会没人再知道这件事？以为我会感激涕零，谢谢您让我百毒不侵？”

允堂说着向前又走了一步，现在离南烁只有一丈距离。

“你们给我下的牵丝蛊，根本没用。”允堂盯着南烁的眼睛，一字一顿的说道。

“蛊虫入体三日，就该盘踞心窍，可我的心脉干干净净，一点痕迹都没有。南承瑾还以为是药量不够，傻乎乎地准备第二剂...真是可笑。”

南烁睁开眼睛，那双曾经威严锐利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恐惧。

是的，恐惧。他在害怕。

不是怕死，是怕看到儿子眼中那片冰冷的恨意，是怕听到这些话从儿子嘴里说出来。
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
允堂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可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欢愉，只有满满的癫狂。

“谁告诉我的？”抬手擦掉眼角的泪。

“陛下，您觉得呢？这宫里，还有谁记得二十年前的事？还有谁知道您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？”

南烁的身体晃了晃，脸色煞白。

“是...是陈太医？”他艰难地问。

“陈太医三年前就死了。”允堂止住笑，脸上重新恢复冰冷。

“您忘了吗？突发恶疾，七窍流血而亡。死前留下一封遗书，说是年轻时误诊害人，心中有愧...真是个好借口。”

南烁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
“您别猜了。”允堂摇摇头。“告诉您也无妨。是张敬贤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“为什么不可能？”允堂讥诮地看着他。

“就因为他对您忠心耿耿？就因为您救过他的命？您太自负了。您以为所有人都该对您忠心不二，可您忘了，人心是肉长的，会疼，会愧疚，会...后悔。”

他走到破庙的门柱旁，靠着柱子，姿态闲适得像在赏景。

“张敬贤照顾我长大，看着我一次次‘病重’，看着我喝下那些加了料的药。他一开始不知道，后来知道了，却不敢说，只能偷偷哭。四年前他以为我死了，良心过不去，就把所有事都写了下来，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”

允堂转过头，看着南烁。

“我回宫的第一晚，就找到了那本手记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，从我三岁起，每一次‘治病’，都是在淬炼我的身体。目的是什么？哦，对了，是为了让我成为蛊毒圣体，将来...将来若有人用蛊术作乱，就可以用我的血炼制解药。”

暮色越来越浓，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在消退。山风更急了，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
南烁站在那里，他想辩解，想说些什么，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，化成一把把刀子，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“您不说话，就是默认了。”允堂直起身，朝他走来。

“陛下，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，您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？一边纵容害我，一边又费尽心机把我炼成蛊毒圣体；一边要我的命，一边又满天下找我...您不累吗？您不矛盾吗？”

允堂在南烁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“还是说，”允堂的声音压低，像毒蛇吐信。

“在您心里，我从来就不是儿子，只是一件工具？一件可以用来控制蛊毒，可以用来平衡朝局，可以用来...满足您那对付太子的工具？”

“不是！不是这样的！朕...朕是想保护你！”

“保护我？”允堂挑眉，眼中满是讥讽。

“用毒药保护我？用大火保护我？陛下，您这保护的方式，可真特别。”

南烁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
这个四十多岁的帝王，这个曾经杀伐决断的枭雄，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他伸手想抓住允堂的衣袖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，像怕玷污了什么。

“朕...朕没办法...朝中旧臣蠢蠢欲动，朝中党争不断，你的身份太敏感...朕若明着护你，你活不过十岁...朕只能...只能暗中布局...把你炼成蛊毒圣体，将来若有南疆蛊乱，你就是救星...到那时，朝中无人敢动你，百姓会拥戴你...朕...朕是想给你留条活路...”

“活路？”允堂冷笑。

“所以您就看着我被南承瑾下毒，被人放火烧？您这活路，可真宽敞啊。”

说完后退两步，拉开距离，像是不想被南烁的眼泪玷污。

“不过也谢谢您才是。要不我现在也没机会跟最毒的蛊师学艺，亲手炼蛊，亲手杀人。我现在看着那些被我下蛊的人痛苦挣扎，七窍流血，而我一点感觉可都没有。”

允堂抬起手，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。“因为这双手，早就习惯了毒，习惯了血，习惯了...死亡。”

“朕错了.....允堂，你要报仇，要杀朕，朕都认...可你别...别变成这样...别让仇恨把你毁了...”

允堂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卑微的样子。

感到了快意。

“现在说这些，太晚了。”他转身，望向崖下。夜色已经完全降临，崖底一片漆黑，只有风声在呼啸。

“您回去吧。”允堂背对着南烁说。“今晚我不杀您。不是心软，是觉得...就这样让您死了，太便宜您了。”

南烁抬起头。“那你...”

“我会继续我的事。”允堂打断他。“

南承亦，南承珏，南承瑜...那些冷宫里克扣用度的太监，那些见死不救的侍卫...一个一个，我都会找他们算账。”

“父皇，您就好好活着，活着看您最在乎的江山，您最疼爱的儿子，您最看重的朝局...是怎么一点一点，被您当年种下的因，结出的果，毁掉的。”

说完就快速离开了。

“允堂！”南烁嘶声大喊。

他错了。

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27章 蛊毒圣体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