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59楼] 第337章 计

沈煜跪在行宫的书房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可内里每一寸骨头都在哀鸣。

他正用内力强行压制蛊虫在血脉中游走，剧痛在血管里穿梭，从心脏一路刺到指尖。

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淌，砸在青石板地面上，洇开深色的水渍。

他的右手按着左腕——那里刚刚被刀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，血已经止住了，但皮肉翻开，露出底下发黑的血管。

血管里有东西在蠕动，细如发丝，是他刚才用内力从心脉逼到手腕，再一刀放出来的蛊虫残骸。

门开了。

张敬轩走出来，脸色凝重地看着他，又看了眼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
“沈大人，上皇让你进去。”张敬轩的声音压低，提醒说。“但你要想清楚，有些话说出口，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
沈煜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可神智已经清醒——现在这是用内力强撑出来的清醒，撑不了多久。

“本官明白。”沈煜哑声说，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腿却一软，差点又跪下。

张敬轩走上前去扶了他一把，触手处，这男人浑身滚烫，像在发烧。

书房里，南烁半靠在软榻上，脸色苍白，唇色有些发青。

南承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也是面无人色，两人中间摆着个炭火盆，炭火烧得正旺，可他们看起来还是冷得发抖。

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南烁身侧，手指搭在他腕脉上，眉头微蹙。

这男子约莫四十上下，面容清癯，气质沉稳，正是这些年江湖上有名的清远——南烁多年前暗中布下的一枚棋子，这些日子一直隐居在青石镇附近，就是为了今日。

沈煜进来时，清远刚收回手。

“确是中蛊。此蛊混在风尘中，吸入肺腑后顺血脉游走，最终盘踞心窍。发作时心痛如绞，若不解，最多半年，中此蛊者便会疼痛加剧死去。”

清远说着看向南烁。“上皇可要逼出？”

南烁没马上回答。

他的眼神落在手腕上那处淡金色的细纹——那是允堂三岁那年，他命太医暗中种下的蛊引留下的痕迹。

二十年的淬炼，让那副身体成了蛊毒最佳的容器，也成了...最佳的诱饵。

他早知道允堂会下蛊。

他甚至知道允堂什么时候下的——就在老虎出现时，那些混在风里的粉尘。

他吸进去了，故意吸进去的。

因为只有这样，允堂才会觉得，自己这个父亲终于被他逼到了绝路。

才会放松警惕。

“先不用。”南烁缓缓开口，声音嘶哑。“把话传出去，就说朕和承瑾都中了剧毒，命在旦夕。找镇上大夫过来做做样子，越多人知道越好。”

清远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
他是个聪明人，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。

南烁这才转向沈煜。

他看着这个跟随在自己身边二十年的兄弟，看着他手腕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，眼中强撑的清醒，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
“说吧。”

沈煜跪倒在地，额头触地。

“上皇...南疆谷崖...与诰京英国公等人有联系...允堂殿下...现在也牵扯其中...不知殿下是否知晓其中内情...”
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沈煜的内力在迅速流失。

南烁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眼底的一丝犹豫消失了。

“英国公...”他喃喃道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“朕就说，这些年他在南疆的生意做得太大了...原来是在铺路。”

“父皇的意思是...英国公他...”

“他想换个皇帝。当年朕夺位时，英国公是出了力的。这些年朕压着他们这些世家，不让他们外戚坐大，他早就心生不满。现在看朕老了，你又‘中毒’了，就想扶个听话的上位。”

南烁看向清远。

“清远，承瑾身上的蛊，对他身体现在仅存的毒，有无害处？”

清远重新搭上南承瑾的腕脉，闭目凝神片刻，才睁开眼。

“上皇放心，按照我的针灸与药浴能控制住。陛下体内原有的牵丝蛊尚未完全清除，新蛊入体后与牵丝蛊相互制衡，反而减缓了发作速度。只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神色严肃。

“只是期间切不可再动刀兵，不可强行运功，否则两蛊失衡，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。”

南承瑾苦笑。“我现在这样子，还能动什么刀兵。”

南烁没接话。

他盯着炭火盆里跳动的火苗，看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。

“沈煜，你做得很好。下去吧，让清远给你处理伤口。”

“沈煜明白。”沈煜想站起来，却腿一软，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
清远眼疾手快扶住他，手指在他后颈几处穴位快速点过。

沈煜身体一僵很快昏了过去。

“带他下去，好好医治。”

张敬轩和清远架着沈煜退下。

书房里只剩下南烁和南承瑾父子二人。

“父皇...您早就知道...允堂和英国公有联系？”

“猜到一些。”南烁没否认。“允堂在外四年，若无人相助，不可能悄无声息能做这么多。英国公在南疆的生意遍布各州，是最好的掩护。

只是朕没想到，他会做到这一步。用蛊毒控制沈煜，勾结南疆势力，...连自己的哥哥们都不放过了。”

南承瑾的嘴唇颤抖着。“那三弟他...”

“死了。”南烁闭上眼。“或者...生不如死。”

书房里陷入寂静。

许久，南承瑾才哑声问。“父皇打算怎么做？”

“将计就计。英国公不是想扶个听话的上位吗？朕就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
他走到书案前，铺开纸，研墨，提笔。笔尖在纸上划过，留下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迹。

“承洲还在京城监国。”南烁一边写一边说。

“那孩子表面闲散，心里明白得很。英国公他们现在定是安下心，想为自家出个皇后、皇孙做准备了。想来承洲还能应对。”

他写完，吹干墨迹，将信折好，递给南承瑾。

“这封信，你想办法送到承洲手里。记住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
南承瑾接过信。“父皇...您是要...”

“朕要看看。看看这朝中，还有多少人忠心，多少人起了异心。看看允堂...到底能被那些人利用到了什么地步。

也看看朕这个父亲...还能不能，把他拉回来。”

南承瑾的眼眶红了。

“儿臣...明白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南烁摆摆手。“记住清远的话，别动武，别逞强。朕...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。”

南承瑾起身退下。

门轻轻关上。

“允堂...我们父子...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...”

这话没人能回答。

而此刻，允堂正站在一处房屋。

巫骨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他身后站着几十个南疆汉子。

“英国公那边来信了。”巫骨递上一封信。“他说一切准备就绪，只等您这边得手。”

允堂接过信，就着月光扫了一眼。信上的字迹工整圆滑，是英国公亲笔。

内容很简单——朝局将乱，速成。

他看完，随手将信扔下。

“公子这是...”巫骨皱眉。

“告诉他。”允堂转身，看着巫骨。“事成之后，我要英国公府满门的命。”

巫骨愣住了。

允堂笑了，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
“怎么，觉得我疯了？一个弑父杀兄的人，还要灭合作者的满门？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离巫骨只有一尺距离。

“巫骨，你记住——这世上所有人，都是棋子。英国公是，你是，南烁是，我自己...更是。

但棋子要有棋子的觉悟。用完了，就该扔。否则留着，只会碍事。”

巫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看着允堂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忽然觉得，南疆可能...惹上了一个疯子。

“公子英明。”他低下头，掩去眼中的晦暗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37章 计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