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79楼] 第357章 错字草稿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768 字 · 阅读约 11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天色将明未明时,巫骨叩响了太医院后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困倦的脸——是个老药童,头发花白,眼皮耷拉着,手里还攥着一把笤帚。看见门外站着的驼背瘸子,他皱起眉头,声音含糊:“太医院还没开诊,看病去前街药铺。”
“我不看病。”巫骨压低声音,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塞进老药童手里,“我找周院判。有急事。”
银子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。老药童的困意醒了几分,他把银子攥紧,上下打量巫骨:“院判还没起。你什么事?”
“你就说…”巫骨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就说南疆故人来访,带了件旧物。”
老药童的眼神变了变。他盯着巫骨看了几息,然后拉开门:“进来吧。在院里等着,别乱走。”
巫骨闪身进去。门在身后关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太医院的院子还笼罩在晨雾里。青石板地湿漉漉的,反射着天边那点灰白的光。几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雾里伸展,像鬼怪的爪子。药房里黑着灯,捣药声还没响起,整个院子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早起的鸟叫。
巫骨站在院中,背靠着那口汲水的石井,井沿冰凉,透过粗布衣裳硌着背。他的手一直揣在怀里,紧紧攥着那只玉蝉。玉很凉,凉得像冰,可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雾渐渐散了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又染上一点淡金。远处宫墙那边传来隐约的钟声——是晨钟,上朝的时辰到了。
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周院判走出来。他没穿官服,只着一身深青色家常袍子,头发用木簪绾得整齐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下一片青黑,像是一夜没睡。他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还冒着热气,白雾袅袅升起,在他脸前散开。
“是你。”周院判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“昨夜宫里闹了一宿,今早太医院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。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巫骨躬身行礼,腰弯得很低:“扰了院判清静,罪过。”
“清静?”周院判笑了,那笑容很淡,带着倦意,“这地方,什么时候清静过。”他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,把茶杯放在桌上,抬头看向巫骨,“说吧。什么旧物?”
巫骨上前两步,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。布是靛青色的,洗得发白,打着一个死结。他把布包双手捧到周院判面前,手指在抖。
周院判没接。他盯着布包看了片刻,然后伸手,指尖挑起布包的一角,慢慢解开结。
布散开,露出里面的玉蝉。
晨光正好照过来,落在玉蝉上。羊脂白玉在光里温润如凝脂,蝉翼薄得透明,蝉身圆润饱满。那两点朱砂眼红得刺眼,像两滴凝固的血。
周院判的手僵住了。
茶杯里的热气还在升腾,白雾模糊了他的脸。可巫骨看见,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很轻微,但确确实实缩了。握着布包的手指指节泛白,青筋一根根浮起,在手背上绷出清晰的纹路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许久,周院判才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这东西…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“一位故人托我转交。”巫骨的声音也很低,“故人说,院判见了此物,便知他是谁。”
周院判缓缓站起身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一尊生锈的机器,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。他把玉蝉举到眼前,对着晨光,仔细地看。光透过薄薄的蝉翼,在玉蝉内部投下温润的光晕,那些细微的纹理清晰可见——翅膀上的脉络,腹部的节纹,还有蝉背上那道极淡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,是当年从火堆里捡出来时留下的。
周院判的手指抚过那道裂痕,很轻,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,眼角那几条皱纹深得像刀刻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“活着。”巫骨点头,“活得很不好,但还活着。”
周院判闭上眼睛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再睁眼时,眼里那点震惊和恍惚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、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“他让你来,不只是送东西吧。”
“故人说,十二年前的旧账,该清了。”巫骨盯着周院判的脸,一字一顿,“那些偷走圣蛊、害死大祭司的人,现在就在宫里,就在院判身边。故人问,院判还想不想报仇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院子里连鸟叫声都停了。
周院判站在晨光里,一动不动。风吹起他袍子的下摆,布料摩擦,发出窸窣的轻响。他手里还捏着那只玉蝉,捏得很紧,紧到指节发白,紧到巫骨几乎能听见玉蝉在他掌心发出的、细微的哀鸣。
过了很久,久到东方那点淡金变成了橘红,太阳快要出来了。
周院判才慢慢坐回石凳上。他把玉蝉放在石桌上,推到一边,然后端起茶杯。茶已经凉了,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。他盯着茶杯看了片刻,然后仰头,把冷茶一口灌下去。
“怎么报?”他放下茶杯,杯底碰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我一个太医,拿什么报?拿药?拿针?还是拿这条老命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可巫骨听出来了,那平静底下,是压了三十年的火,烧了三十年的恨。
“故人说,院判不是一个人。”巫骨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宫里有人,宫外也有人。只要院判愿意,这把火,就能烧起来。”
周院判抬眼看他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:“烧起来?烧谁?烧太医院?烧皇后?烧六皇子?”他冷笑一声,“然后呢?烧完了,大家一起死?”
“故人要的不是同归于尽。”巫骨摇头,“他要的是真相大白。要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,露出真面目。要的是圣蛊归位,亡魂安息。”
“圣蛊…”周院判重复这个词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那东西,早就成了某些人手里的刀。三十年前是,十二年前是,现在还是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玉蝉上,“你那位故人,怕是不知道——当年害死他师父、毁了南疆的,不只是宫里那位。还有…”
他停住了。
巫骨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还有谁?”
周院判没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院墙边,背对着巫骨,望着墙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晨光给他佝偻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,可那身影看起来格外孤独,像一棵被风雪压弯了的老树。
“五皇子。”他忽然说。
巫骨一愣:“院判的意思是…”
“五皇子在皇后宫里关了一夜。”周院判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那双眼睛,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幽深,“天亮之后,消息就会传到皇上耳朵里。夜闯库房,偷盗禁药,持械伤人——哪一条都够他死。可他现在还不能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”周院判走回石桌边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金盏菇撒了一地,沾着血。太医院库房里少了东西,侍卫中了蛊毒死了。这些事,总要有个交代。五皇子活着,还能问出点东西。五皇子死了,就全成了无头案。”
他看向巫骨:“你那位故人,想救他?”
巫骨点头:“故人说,五皇子不能死。”
“那就得让他活着走出皇后宫。”周院判沉吟片刻,“可李公公那条老狗,盯得紧。皇后娘娘又是个护短的,六皇子那边…”
他忽然停住,侧耳听了听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很急,由远及近。接着是叩门声,咚咚咚,敲得又急又重。
“院判!院判!”门外传来吴太医的声音,带着喘息,“宫里来人了!皇上传您去养心殿问话!”
周院判和巫骨对视一眼。
来得真快。
“知道了。”周院判扬声道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,“这就来。”
他快步走到巫骨面前,压低声音:“告诉你那位故人,今天午时之前,我要见他。地方…”他顿了顿,“地方他定,但必须安全。”
巫骨重重点头:“属下一定带到。”
“还有。”周院判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塞进巫骨手里,“这个,想办法送到五皇子手里。告诉他,一次一粒,能压住蛊毒三日。”
瓷瓶很小,很轻,贴着掌心,温温的。巫骨攥紧,躬身:“谢院判。”
“快走。”周院判挥手,“从后门出去。别让人看见。”
巫骨转身,一瘸一拐地往后门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院判还站在院中,晨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淡金色。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玉蝉,伸手拿起来,握在手心,握得很紧。然后他转身,朝正房走去,背影挺直,步伐沉稳,又变回了那个精明冷静的太医令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巫骨沿着小巷快步离开。天已经大亮了,街上有早起的摊贩开始摆摊,蒸包子的白雾袅袅升起,混在晨雾里。远处宫墙那边,钟声又响了一次,这次更清晰,更庄严。
他攥紧怀里的瓷瓶,手心全是汗。
回到那处旧宅时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。金光透过院墙,照在枯井沿上,青苔泛着湿润的光。
允堂还坐在桌边。
桌上那盏油灯已经灭了,灯盏里积了一层黑色的烟垢。铜盘还摆在桌上,水干了,盘底那些符文在晨光里清晰可见。允堂手里捏着一支笔,笔尖蘸着墨,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。听见开门声,他没抬头。
“如何?”他问。
巫骨关上门,走到桌边,躬身:“玉蝉送到了。周院判收下了。”
允堂的笔尖停了一下,一滴墨落在纸上,洇开一团黑渍。但他没管,继续写: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问了故人是谁,属下照主子的吩咐说了。”巫骨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,放在桌上,“他给了这个,让想办法送到五皇子手里,说能压蛊毒三日。”
允堂放下笔,拿起瓷瓶,拔开塞子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混着一点腥甜。他重新塞好,把瓷瓶推回给巫骨:“收着。午时之前,送进宫。”
“他还说,”巫骨咽了口唾沫,“午时之前,要见主子。地方主子定,但要安全。”
允堂终于抬起头。晨光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在光里显得格外亮,亮得有些慑人。
“午时…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,“他倒是急。”
“主子,见吗?”
“见。”允堂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街上已经热闹起来,叫卖声、车马声、人语声混成一片,是京城最寻常的晨景。可他看着那些,眼神却像在看另一个世界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他忍了三十年,我忍了十二年。都忍够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巫骨:“去准备一下。午时,城西土地庙。那里荒废多年,平时没人去。你提前去守着,清一清,别留尾巴。”
巫骨点头: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允堂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匣。匣子很旧,漆都剥落了,打开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,纸边卷起,字迹模糊。他抽出一张,摊开在桌上。
纸上画着一幅图——是个人像,穿着太医官服,脸却是一片空白。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,记录着这个人的习惯、喜好、行踪,还有…弱点。
“这个,”允堂手指点在纸上,“给周院判。告诉他,这是见面礼。”
巫骨凑过去看,看清那些字,倒吸一口凉气:“主子,这…”
“十二年前,我从南疆带出来的,不止是玉蝉。”允堂的声音很冷,“还有这个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查,查当年是谁偷了圣蛊,查是谁害死了大祭司。查来查去,查到了这个人身上。”
他手指用力,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“可他只是个棋子。真正的主使,还藏在后面。”允堂抬起头,盯着巫骨,“周院判的妻子,就是死在这个人手里的。当年下蛊的方子,是他开的,蛊虫,是他放的。可指使他的人…”
他停住了,没再说下去。
但巫骨明白了。
那些偷走圣蛊、毁了南疆的人,那些害死大祭司、害死周院判妻子的人,那些藏在宫里、藏在暗处、活了三十年的凶手——
现在,该露出来了。
“去吧。”允堂重新坐下,拿起笔,继续写那张没写完的纸,“午时,土地庙。我等他。”
巫骨躬身,退出去。门关上,屋里又只剩允堂一个人。
晨光越来越亮,照得屋里一片通明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。
允堂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拿起那张纸。墨迹未干,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。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,然后抬手,把纸凑到油灯边。
灯芯还热着。
纸角触到灯芯,嗤的一声,烧起来。火焰迅速蔓延,吞噬了那些字,吞噬了那个人像,吞噬了三十年的恨和十二年的谋算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得那双眼睛忽明忽暗。
烧到指尖时,他才松开手。纸灰飘落,落在桌上,落在铜盘里,落在干涸的水渍上。
灰是黑的,轻的,风一吹就散。
可有些东西,烧不掉,也散不掉。
允堂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那件蓑衣,披在身上。蓑衣很旧,草茎都黄了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他又戴上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然后他推开门,走进晨光里。
街上人来人往,没人注意这个穿着蓑衣、戴着斗笠的瘸子。他混在人群里,像一滴水汇入江河,悄无声息地朝城西走去。
太阳越升越高,把京城的屋瓦染成金色。
而阴影,正在看不见的地方,慢慢滋生。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57章 错字草稿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