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5楼] 第145章 时代的托付

田晋中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短促。

吸入胸腔的气体不再带来氧气，反而像是一团冰冷的冰渣，刺痛着气管。

他的视线越过老天师宽阔的肩膀，停留在沈辞身上。

这个年轻人的身形隐藏在墙角的阴影中，只有黑色的风衣边缘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一道轮廓。

那张没有戴眼镜的侧脸显得异常冷峻。

田晋中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。

沈辞刚才强行灌入他体内的那股纯白色炁流，正在他的心脉外围建立起一道防线。

那股力量极其霸道，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修复属性，硬生生地将那些致命的黑色毒血挡在心脉之外。

正是这股外来的力量，维持住了他最后的神智。

让他没有在毒发时陷入癫狂，也没有在面对全性妖人的搜魂法器时屈服。

他在异人界活了一百多年，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后辈，也见过无数阴险毒辣的妖人。但他从未见过像沈辞这样的人。

这个年轻人，在面对全性高手时，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，将苑陶苦心孤诣炼制的本命法器瞬间化为废铁。

在面对他这个必死的残废老人时，这个年轻人又耗费自己本就不多的炁，强行在天道轮回中为他抢下了一刻钟的清明。

他保全了我的体面。田晋中在心里想。

如果不是沈辞，他现在己经被龚庆抽出了记忆。

那些关于甲申之乱、关于他师兄张怀义的秘密，就会大白于天下。天师府将面临灭顶之灾，他苦守了七十年的清白也会毁于一旦。

田晋中看着沈辞那双没有波澜的漆黑眼眸。

他突然觉得，这个年轻人的眼神，比他师兄张之维还要深邃。那是一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计算在内，却又跳出棋局之外的眼神。

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。

心脉处的最后一丝热量正在快速流失。西肢百骸传来的冰冷感己经淹没了他的胸膛。

田晋中用尽身体里所剩无几的最后一丝力气。

他控制着自己仅剩半截的右臂。神经系统正在坏死，这个简单的动作需要他调动全身的意志力。

洗得发白的道袍袖管微微抬起了一寸。
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。

袖管碰到了老天师宽大厚实的手背。

老天师猛地抬起头。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顺着师弟的目光看过去。

“师兄……”

田晋中的声音己经细不可闻。声带失去了震动的能力，这只是气流从喉管里挤出的微弱气声。

老天师赶紧低下头，把耳朵紧紧凑到田晋中的嘴边。他白色的胡须贴着田晋中满是冷汗的脸颊。

“那个叫沈辞的后生……”

田晋中的嘴唇机械地开合。气流在他的口腔里打转。

老天师转过头，再次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沈辞。

“他比我们……都看得明白……”

田晋中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。

他每吐出一个字，胸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。

毒素正在侵蚀他的内脏。冷意己经蔓延到了他的脖颈，他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
老天师握着袖管的手指猛地收紧。指节完全失去了血色，惨白的骨节在皮肤下凸起。

“你……多留意……”

田晋中咽了一口唾沫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。

“那场大乱……或许……”

田晋中干瘪的嘴角向上牵扯。

他扯出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笑容。在这个笑容里，脸颊上的深色皱纹挤在一起。

没有了被妖人折磨的屈辱，也没有了背负七十年秘密的沉重，只有完成使命后的彻底轻松。

“要在他的手里……终结……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
微弱的气流从他嘴里吐出，再也没有吸进去。

房间里只剩下从破碎窗棂灌进来的呼啸风声。

雨水打在木制窗框上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
田晋中偏过头。

脑袋失去支撑，歪向一侧，靠在轮椅的木质靠背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响。

原本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洗发白道袍，彻底平息下去。

他的双眼缓缓闭合。眼角的最后一条皱纹舒展开来，不再有任何波澜。

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。

脉搏停止了跳动。

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和动作。

连外面的风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了。

沈辞站在墙角。

他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风衣下摆滴落的水珠。

[楼主补充] 《一人之下：从零开始的甲申生活》— 光阴红莲 著。本章节 第145章 时代的托付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