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66楼] 第244章 风雪夜归人，亦是执棋者

返程的路途，比来时更添了几分沉重与诡谲。

庞大的车队在官道上蜿蜒前行，车轮碾过尚未完全消融的雪花，发出单调的辘辘声。

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雪尘，扑打着车驾的帷幔，也扑打着每个人晦暗不明的心绪。

南烁的御驾位于队伍最核心的位置，防卫森严。

他大部分时间独自坐在车内，闭目养神，但那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敲击在矮几上的手指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
沈煜的回报，南承钰那边传来的压抑咆哮，还有那个始终安静得过分、却让他有些脊背发凉的小十五……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，缠绕在他心头。

他需要理清，更需要掌控。

这一夜，队伍在一条冰封的河流旁扎营。

夜色深浓，星月无光，只有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跳跃，映照出巡逻士兵警惕的身影。

南烁并未召见任何人，他只是让张敬轩秘密将沈煜带到了御帐之后一片背风的阴影里。

这里远离主营区，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呜咽声。

沈煜甲胄衣未卸，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，沉默地行礼。

南烁没有看他，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那条泛着微弱白光的冰河，声音低沉，融在风里，几乎听不真切。“回京之后，朕要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
沈煜心头一凛，垂首道。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
南烁缓缓转过头，篝火的余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恐怖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闪烁着帝王的冷酷与决断。

“找个机会，试试允堂。”

沈煜抬头脸上怔愣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，但很快便沉寂下去。

沈煜明白了“试试”这两个字背后的血腥意味。

“陛下，”沈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“十五殿下他……毕竟是皇子，而且体弱……”

“体弱？沈卿，你当真觉得，一个能在那场‘意外’中精准算计承钰，还能在你手下悄无声息下毒的人，只是个‘体弱’的皇子吗？”

沈煜默然。

想起手臂上那转瞬即逝的刺痛，想起允堂那双看似脆弱、深处却冰封千里的眼睛。他无法反驳。

“朕不需要确凿的证据。朕只要知道，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，有没有那个……胆子。如果他真有獠牙，那就趁早拔掉。如果他只是虚张声势……那便就算他命大。”

这是帝王心术，无关父子亲情，只关乎权力稳固。

宁可错杀，不可放过任何潜在的威胁。

沈煜感到一丝寒意从脚底窜起，直透脊梁。接着单膝跪地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他知道，这道命令，将把他推向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，无论结果如何，他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
在南承瑜那辆如同移动牢房的马车附近，另一场密谈也在进行。

南承瑜裹着厚厚的狐裘，借着查看伤势的名义，进入了南承钰的马车。

车内药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腐气，令人作呕。

南承钰靠在软枕上，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鸷。

看到南承瑜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，声音沙哑。“有事？”

南承瑜在他榻边的矮凳上坐下，挥退了侍从。打量着南承瑜那条被固定着的腿，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很快被掩饰下去。

“允堂气色似乎好些了。”

南承钰冷哼一声。“死不了。老五，别绕弯子。你母妃那边，到底怎么说？叶家何时能到京？”

南承瑜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卷起的纸条，递了过去。

“这是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。我外祖父行程顺利，预计比我们早三日抵达诰京。母妃已在宫中打点一切。”

南承钰急切地抓过纸条，就着灯光仔细看完，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彩。

“好！太好了！”这消息让他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，牵扯到伤口，让他倒吸一口凉气，但脸上的兴奋却丝毫未减。

“等你我的外祖父回来……我看谁还敢小觑于我！”

南承钰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倚仗着外祖父的权势，重新在朝堂上站稳脚跟，将那些曾经嘲笑他、轻视他的人踩在脚下，尤其是……南承洲！

南承瑜看着他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，心中暗暗皱眉。

他这位三哥，心性已失，极易被人利用。沉吟片刻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句。

“三弟，你我外祖父回京虽是好事，但朝中局势复杂，我们还需从长计议。尤其是……十五弟那边。”

提到允堂，南承钰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怨毒取代。

“那个小混蛋！我一定要将他教训一顿！”

“三哥息怒。”南承瑜及时安抚道。“他深得父皇……‘关注’，我们不宜轻举妄动。我母妃的意思，是先稳住局势，待我外祖父站稳脚跟，再……”

“在什么？再等谁继续被害吗？”南承钰低吼，眼中布满血丝。“老五，你是不是怕了？你别忘了他们是怎么害我的？这可是你告诉我的！”

南承瑜心中叹息，知道此刻的南承钰已被仇恨蒙蔽理智。只能顺着他的话道。

“三哥，我岂会忘？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。我们要的，是一击必中，让他永无翻身之地。而非逞一时之快，反遭其害。”

说着南承瑜凑近一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蛊惑的意味。“而且，三哥，你想过没有？若大哥真出了‘意外’，父皇的疑心，会最先落在谁头上？”

南承钰瞳孔一缩，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
他明白了南承瑜的意思。

如果他贸然动手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这个与允堂有直接冲突、且还差点残废、心性大变的兄长！

看着南承钰脸上变幻的神色，南承瑜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。拍了拍南承钰的肩膀，语气恢复了温和。

“安心养伤。报仇雪恨，不在这一时。待我们回京，从长计议。”

南承钰死死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最终也只是颓然松开了手，眼中燃烧着不甘却又不得不压抑的火焰。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而在营地最边缘，允堂那顶不起眼的毡房内，此刻却空无一人。

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，掠过营地外围的警戒线，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距离营地约一里外的一片枯木林中。

林中，另一个黑影早已等候在此。

先到的黑影摘下兜帽，露出允堂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

寒风拂动他墨色的发丝，他的眼神在浓重的夜色里，亮得惊人。

“主子。”等候的黑影躬身行礼，声音低沉。

“说。”

“柳擎苍已过潼关，三日内必抵诰京。宫中慧妃动作频频，似在联络旧部。另外……我们安排在骁骑营的人传来消息，沈煜大人今夜密见陛下，谈话内容不详，但之后沈大人调动了其麾下最精锐的‘影卫’。”

允堂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。

影卫……沈煜的王牌，专司暗杀与侦查。父皇，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么？或者说，是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“知道了。让我们的人按兵不动，密切监视柳擎苍和沈煜的动向。尤其是沈煜及其影卫，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”允堂补充道。“想办法，让南承瑜知道，柳擎苍回京后的第一件事，并非为他撑腰，而是要先清理门户，稳住柳家自身的势力。”

黑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但立刻领命。“属下明白。”

允堂挥了挥手，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枯木林深处。

允堂独自站在原地，抬头望向墨染般的天空，没有星辰，没有月光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。

缓缓抬起手，接住一片从枯枝上震落的雪花。

雪花在他掌心迅速消融，带来一丝冰凉。

试探？清除？

很好。

这盘棋，越来越有趣了。

允堂转身重新融入无边的夜色，向着那座灯火零星、却暗藏无数杀机的营地走去。

风雪夜归人，亦是执棋者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44章 风雪夜归人，亦是执棋者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