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65楼] 第243章 风雪归途，亦是征途

赤牙部落的会盟终于接近尾声。

在展示了军威，又许以茶马互市、盐铁贸易等实际好处后，兀术首领代表草原各部，献上了象征臣服的九白之贡——九匹纯白的骏马。

南烁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缓和，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深处，警惕与算计从未真正散去。

拔营返程的命令下达，整个营地再次忙碌起来。

只是这一次，队伍里再多了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。

南承钰被安置在一辆铺满厚软垫褥的宽大马车里，由精锐亲兵层层护卫。

他的伤势仍旧不容乐观，长时间的颠簸对他而言是折磨，但他坚持要随队回京。

那场伏击和随之而来就差一点的残疾，始终缠绕于他的心智，让他变得越发病态的敏感和多疑。

南承钰躺在马车里，听着外面的车马喧嚣，眼神阴鸷地盯着晃动的车顶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南承瑜的话，以及对南承洲那刻骨的杀意。

允堂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马车里，靠着车壁，闭目养神。

南承瑾那日的到访，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，涟漪过后，并未改变任何实质。

陌生人的怨怼，不值得他耗费心神。

车队浩浩荡荡，离开了赤牙部落的领地，踏上了返回诰京的漫长官道。

行程数日，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地面扎营休整。

夜色降临，篝火点点，映照着巡逻士兵警惕的身影和连绵的营帐。

南烁的御帐内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
卸下了白日的威仪，只着一件玄色常服，坐在案后，听着沈煜和赵挺的低声禀报。

“陛下，臣已加派人手，沿途暗哨比来时增加一倍。青王殿下的马车周围，也安排了绝对可靠的人。”赵挺的声音满是疲惫。

连日来的高度警戒和暗中调查，让他精神紧绷。

南烁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。

“允堂那边，有何动静？”

沈煜略一沉吟。

“十五殿下……一切如常。大部分时间待在马车里，偶尔下车透气，也是由宫人严密搀扶，未曾与什么人接触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十一殿下，前日去为十五殿下诊过脉，停留了约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
南烁的眼神微凝。

南承耀……他这个十一子，医术超绝，性情却最是淡漠，从不参与任何争斗，只醉心医道。

他去给允堂诊脉，是真的例行公事，还是……

“说了什么？”南烁问道。

“帐外值守的侍卫回报，并未听清具体谈话，只隐约听到十一殿下提及‘固本培元’，‘切忌劳神’之类的话。”

南烁沉默片刻，挥了挥手。

“朕知道了。你下去吧，继续盯着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赵挺与沈煜各自行礼退出了御帐。

帐内只剩下南烁一人。

想着想着起身走到帐边，掀开一角，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那属于允堂安静得过分的营帐。

风趁机涌入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。

固本培元？切忌劳神？

南烁嘴角微勾起。

允堂如今心思之深，哪里还需要“固本培元”？他只怕是劳神太过，算计得太深！

想起那日坡顶上，允堂那句充满讥诮的“怀旧”，那双冰冷怨怼的眼睛。

这个儿子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趴在他腿边睡着的小团子了。

如今是被迫披着羊皮的狼，随时可能反噬。

而他，无论作为父亲，还是作为帝王，绝不能允许任何的意外脱离掌控，威胁到他的江山。

他可以补偿允堂，但不能拿黎民百姓还有江山去赌。

南烁放下帐帘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或许，是时候该下一剂猛药了。

而此时，在南承钰那辆马车里，气氛很是压抑。

南承钰半靠在软枕上，脸色在昏暗的羊角灯下显得青白交错。

刚刚服下太医煎好的汤药，那苦涩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左腿传来一阵阵绵密尖锐的疼痛，提醒着他差点沦为废人的事实。

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跪在榻边，低声禀报着刚刚打探来的消息。

“殿下，奴才打听过了，十五殿下那边……一切正常，十一殿下前日去诊过脉，说是需要静养。”

“静养？”南承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，声音沙哑难听。“他当然要静养！装模作样！”说着脸上不忿，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“老十一也是个没用的！整天就知道摆弄那些草药，他能看出什么？！”

内侍吓得噤若寒蝉，不敢接话。

南承钰胸口剧烈起伏，喘息了片刻，才阴恻恻地问道。“我母妃那边……有新的消息吗？”

“回殿下，娘娘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信。”内侍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，恭敬地呈上。

南承钰一把夺过，急切地拆开。

信是沈佳怡的亲笔，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狠厉。

信中除了关切他的伤势，更多的是告诉他，外祖父柳擎苍已经抵达诰京。让他务必忍耐，安心养伤，待回京之后，再从长计议。

“好！好！”南承钰看完信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。“外祖父要留在京中了！等我回去……”喃喃自语中脸上立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。

“南承洲……你这个阴险的贱种！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！”

南承洲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，外祖父的权势，母妃的谋划，将如何将那些个兄弟碾碎成泥。

他失去的，他要千百倍地讨回来！

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他的伤势，一下咳嗽起来，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

内侍慌忙上前替他拍背顺气，又端来温水。

南承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，靠在枕头上，大口喘息着，眼神却依旧亮得吓人。

在队伍的另一端，允堂的马车里。

他并未入睡，而是就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，看着一张绘制简陋、关于帝都诰京及周边兵力布防的草图。

这是他从某些特殊渠道，耗费巨大心力才零星搜集拼凑起来的。

车窗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。

允堂眼神一凛，迅速将草图收起，塞入袖中暗袋。他吹熄了灯，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。

“谁？”允堂的声音立马变得警惕与虚弱。

下一秒外面传来一个低沉、经过伪装的嗓音，是那个一直与他保持单线联系的神秘人。

“诰京来信。‘柳’已动身。”

允堂在黑暗中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
柳擎苍，终于也要回来京中了么……这条盘踞在军方多年的老蛇，一旦回京，必然会引起新一轮的朝局动荡。

南承钰的倚仗，怕是要落空了。或者说，这依仗，将会成为埋葬他自己的第一铲土。

“知道了。继续盯着吧。有任何异动，随时来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外面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远去。

允堂重新点亮琉璃灯，昏黄的光线再次充盈车厢。摊开手掌，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节。

诰京，那座吃人的牢笼，他很快就要回去了。

这一次他抬起手，轻轻拂过眉心，那里，黑气似乎又凝聚了一分。

风雪归途，亦是征途。

前方的路，注定尸横遍野，而他，将踏着这些骸骨，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座。

允堂侧头闭上眼，听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单调声响，仿佛听到了命运齿轮缓缓转动的轰鸣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43章 风雪归途，亦是征途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