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89楼] 第267章 没有解药了

东宫。

南承瑾端坐在书案后，手中握着一卷奏书，眉宇间带着倦色。

允堂安静地坐在下首的客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杯温水，小口啜饮着，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南承瑾的脸庞、颈侧、还有搁在案几上的手。

他的心跳在平静的外表下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。

按他的计算，那些经由点心、书页、茶盏悄然送入的“佐料”，早该在南承瑾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，开始显现出初期症状了——精力不济，面色萎黄，晨起心悸。

可眼前的南承瑾，除了些许政务劳累带来的疲惫，竟看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！

面色虽不算红润，也非病态，气息平稳，执笔的手稳定有力。

在允堂内心焦躁。

难道南承瑾每次都没吃？

或者……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动作，早就被发现了？南烁和南承瑾从一开始就在陪他演戏？

这个念头让他背脊渗出冷汗，但很快被自己否决了。

不可能。

南烁若真知道，绝不可能还容他来东宫，出来重华宫。

允堂压下翻腾的心绪，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，脸上浅笑，声音放得轻软，像是闲聊般提起。

“太子哥哥近日操劳，瞧着清减了些。不像我……这身体，自打中了毒，便一日不如一日，也不知还能拖到几时。”

说着垂下眼睫，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
南承瑾执笔的手一顿。

他抬起眼看向允堂。

允堂正低着头，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脆弱有些透明，那提及自身毒伤时淡淡的哀戚，戳中了南承瑾心底某个一直刻意回避的角落。

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。

允堂余光注意到了这一闪而逝的不自然，面上依旧是一派纯然的失落。仿佛没注意到南承瑾的异样。

“说起来……我好像听人提起过，父皇早年间，似乎得了一颗能解百毒的丹药？也不知是真是假，许是宫人们以讹传讹吧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提，并不抱有希望这件事是真的。

可这话落入南承瑾耳中，他脸上的不自然迅速扩大，握着笔杆的手指收紧。

看着允堂那带着淡淡希冀又很快自我否定的侧脸，心中那点愧疚感疯长。

原来……允堂今日来，提起旧毒，又提到解药，是存了这份心思吗？他是希望……自己能帮他从父皇那里求得解药？

可那解药……

南承瑾喉咙发哽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些什么，却说出口。

避开了允堂似乎无意中投来的目光，心中天人交战。

最终那份因是自己下毒而压抑了许久的愧疚，以及对允堂近日“转变”而再生出的兄弟情谊，压倒了他原本的谨慎和隐瞒。

南承瑾放下笔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
“允堂……你听说的，是真的。父皇……确实曾有一颗能解奇毒的丹药。”

允堂脸上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不敢相信的期待，睁大眼睛看向南承瑾。

南承瑾却不敢与他对视，目光落在案几的纹路上，艰难地继续说。“但是……那颗药，父皇……已经给我服下了。”

允堂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惊讶与期待有那么一瞬出现裂痕。

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，心脏也感受到了凉意。

南承瑾还在说着，语气愧疚和急于弥补的急切。

“就在你中毒昏迷，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……父皇怕……怕世家背后之人会对我下手，为了确保储君无恙，便将那唯一的解药给了我服下。

允堂，你别担心！父皇和我都记挂着你身上的毒！我已经暗中派人去四处寻访名医，搜寻能解你身上余毒的方子和药材，定会想办法治好你！你信我！”

南承瑾以为自己说出了真相，给出了承诺，便能减轻允堂的痛苦和自己的愧疚。

可抬头看到允堂神色怔忪，不知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。

“允堂？”南承瑾心中不安，唤了一声。

允堂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，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看向南承瑾，脸上露着笑，表现得不在意。

“哦，原来是这样啊。这样很好……太子哥哥是国本，父皇……思虑周全，防患于未然……是应该的。”

防患于未然？

呵……好一个防患于未然！在他被自己从小跟在后面的亲兄长下毒，命悬一线，在鬼门关前挣扎的时候，他那父皇手握唯一的解药，想的不是救他这个奄奄一息，要废了的儿子，而是怕他醒来对太子不利，迫不及待地把解药给了下毒的真凶！

带大的儿子？他也是儿子？

多么讽刺！多么可笑！

他之前怎么会觉得南烁对他有半分未泯的父子之情，对他跟对太子一般。

现在想来，自己简直可笑！在南烁心里，他南允堂，从来就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平衡、可以用来牺牲、可以随时为太子丢弃的棋子！

南承瑾听着允堂平静的话语，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允堂，我……”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允堂的肩膀。

允堂往后缩了一下，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
“太子哥哥政务繁忙，允堂就先不多打扰了，改日再来陪太子哥哥。”

说完不等南承瑾回应，允堂站起身，玄色的衣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砖。转身便走。

南承瑾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看着他迅速消失在暖阁门口的背影，心中莫名地一空。

他总觉得，允堂离去的那个背影很难过很难过，快要碎裂了。

允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宫的。

冰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，让他痛楚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瞬。

允堂拒绝常德的搀扶，让他不要跟着自己，独自一人走在漫长而空旷的宫道上。

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，细密的雪粒打在他的脸上，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，混着他眼角无法控制渗出的液体，蜿蜒而下。

允堂没有去擦，只是麻木地走着。

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！

难怪南承瑾毫无中毒迹象！难怪他的药迟迟不见成效！

他所有的算计、隐忍，所有的自我折磨，在那一颗解药被喂给南承瑾的时候，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！

南烁……他的好父皇！一边用虚假的温情麻痹他，一边早已将唯一的生路给了另一个儿子。

恨意在胸腔里奔涌，快要将他从内到外焚烧殆尽。

他此刻真的恨南烁的冷漠与偏心！恨曾经对所谓“亲情”抱有幻想的自己！

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，玄色的身影在纷扬的雪幕中快步行走。

宫道两侧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，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，映着允堂苍白扭曲的脸。

回到重华宫，“砰”地一声甩上暖阁的门，将常德和所有宫人都隔绝在外。

允堂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，双手插入自己墨黑的发间，十指收紧头皮传来痛感，却比不上心中万分之一。

没有解药了。

南承瑾不会毒发了。

他的计划，出师未捷便已折损了最关键的一环。

那接下来呢？

等死吗？等着南烁查到他药房里的秘密。

不！

允堂抬起头眼眶赤红，里面布满了血丝，疯狂的光！

既然温和的毒杀之路被堵死，既然南烁从未给过他活路，那他就毁了！

解药？他不需要了！

南承瑾的命，南烁的江山……他全都要毁掉！

他挣扎着站起身，踉跄着扑到药柜前，粗暴地拉开暗格，取出那个盛放着“血髓”的白玉小瓶，又翻找出另外几个颜色各异、装着不同属性粉末或液体的小罐。

既然慢性毒药不行，那就换成见效更快的！既然单一配方可能被防范，那就用更复杂的复合毒物！看向自己手臂上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痕，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出现！

他要让南烁亲眼看着，他精心维护的储君，他视若珍宝的江山，在他这个被抛弃的儿子手中被毁！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67章 没有解药了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