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0楼] 第278章 我们尽力。

重华宫主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，压过了原本的龙涎香气。

允堂沉重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。

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，绣着张牙舞爪的金龙，身下触感异常柔软光滑的锦被——这不是他的暖阁，这是南烁的寝殿。

允堂微微偏头，视线模糊地扫过室内。

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，南烁正执笔批阅奏折，侧脸在宫灯下显得轮廓分明，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。

张敬轩静立在御案旁，低眉顺目。

允堂轻微的吸气声惊动了张敬轩。

老太监目光敏锐地瞥向龙榻，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，他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。“陛下，小殿下醒了！”

南烁执笔的手一顿，笔尖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团墨迹。

闻言抬起头看向龙榻，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慌乱。

他立刻搁下御笔，顾不上整理衣袖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。

“允堂，你醒了？”南烁在榻边坐下，伸手想去探允堂的额头，指尖却在触及前停住，转而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。

然后侧头对张敬轩吩咐。“快去把吴院判备好的药端来。

允堂感觉怎么样？还有哪里难受？吴院判说了，你醒来好好喝药，仔细将养着，就没事了。能解你毒的人……我已经找到线索了，很快，很快就能请来为你医治。”

他说得笃定，仿佛那“鬼手医仙”真的已然在来京的路上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龙隐卫和国师那边传回的消息依旧渺茫，所谓的“找到线索”不过是渺茫的揣测和自欺欺人的安慰。

吴明安配好那碗吊命的汤药后，曾私下对他长揖到地，语气沉重地恳求。

“陛下，十五殿下如今……心脉生机如同风中残烛，全凭一股药力强撑。观其脉象，心神耗尽，了无生意……老臣斗胆，恳请陛下，在殿下醒后，尽量……尽量顺着他些，莫要再让他情绪激动，受任何刺激。否则……否则药石罔效，恐就在顷刻之间啊！”

那未尽之言，南烁岂会不懂。

所以他不敢再逼问，甚至不敢再将允堂送回那偏殿，生怕宫人照顾不周，生怕允堂醒来后拒绝服药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。

他只能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寝宫，亲自守着，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可能。

允堂静静地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涣散望着帐顶的金龙。

浑身骨头里透出的绵密尖锐的疼痛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生命的流逝。

以吴明安的医术，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已是油尽灯枯？至于南烁这番话……他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未起。

找不找得到人，与他何干？他活不久了，这是事实。

南烁如今这副作态，是因为什么？他懒得去猜，也不想去猜。

他没有回应南烁的话，只是费力地将头转向里侧，留给南烁一个冷漠的后脑勺。

南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凝固，眼底的喜悦迅速被痛楚覆盖。

这时，张敬轩端着温热的药碗走了进来。

浓烈的苦涩气味瞬间充斥了榻边。

南烁收敛心神，重新坐直身体，对允堂温声道。

“允堂，药来了。朕扶你起来，把药喝了，好得快些。” 他伸手，想要像对待幼时生病的儿子那样，小心地将人扶起。

然而，他的手还未碰到允堂的肩膀，允堂已经自己用手肘撑起身体。

南烁连忙去扶，却被他轻微地避开。

允堂坐起身靠在厚重的锦垫上，微微喘息着，额角渗出冷汗。他看也不看南烁，直接伸手，从张敬轩托着的盘子里，端过那只滚烫的药碗。

“殿下，小心烫……”张敬轩低呼。

允堂恍若未闻。

端着药碗，低头看着里面黑褐色的、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汁。仰起头便将碗沿凑到嘴边，眼睛一闭就将那一大碗滚烫的药汁，直接灌了下去！

喉结剧烈滚动，药汁顺着嘴角溢出些许，他也毫不在意。

喝完，允堂将空碗重重放回张敬轩手中的托盘上，发出“哐”的一声轻响。随即身体一软，重新滑躺下去，毫不犹豫地再次背对着南烁和张敬轩，闭上了眼睛。

整个过程，没有给南烁任何说话或表现关怀的机会。

南烁看着那瞬间空掉的药碗，又看着允堂迅速蜷缩回壳里的背影，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，闷痛得难以呼吸。

张敬轩端着空碗，大气不敢出，悄悄退了出去。

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南烁坐在榻边，看着允堂瘦削的背脊，一动不动。

与此同时，东宫偏殿内，气氛同样凝重。

南承瑾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妥当，他坐在主位，下首坐着眉头深锁的南承钰，以及脸上惊惶未定、却又强打起精神的南承亦。

南承瑜因高烧未退，未能前来。

“吴院判的话，你们都听到了。允堂……只有五日。不，现在可能……连五日都不到了。” 他说着，握紧了未受伤的那只手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
南承钰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，眼神沉凝。

“父皇已命龙隐卫和国师全力寻人，但我们也不能干等。太子殿下，我府中还有些早年游历江湖时结识的、三教九流的门客，或许能打听到一些龙隐卫触及不到的偏门消息。我这就吩咐下去，让他们动用所有关系，撒网寻找‘鬼手医仙’的踪迹。”

南承亦也连忙点头，虽然依旧心有余悸，但允堂那濒死的模样和“五日”的期限，也让他生出了几分紧迫感。

“我……我认识几个常跑西域和南疆的巨贾，他们路子野，消息灵通，我立刻让人去问！重金悬赏！”

南承瑾看着他们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。

兄弟阋墙，互相下毒，可到了生死关头，关乎那个他们或许都曾轻视、怨恨、或忌惮的弟弟的性命时，却又奇异地站在了同一阵线。

“好。三弟，九弟，有劳。我也会让东宫所属的暗线全部动起来，重点查访西南苗疆、南疆瘴疠之地，还有……那些隐居山林、脾气古怪的医道圣手。所有花费，从东宫私库出，不够的，我来想办法。我们……尽力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78章 我们尽力。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