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7楼] 第285章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

几日后，南承瑾醒来。

允堂正接过张敬贤给的信，说是南烁留下，让过几日给他的。允堂并没有立马拆开看，随手放下说要去看看太子。

当没看到张敬贤欲言又止的样子，允堂起身走向殿外。

东宫。

允堂在南承瑾榻前坐下，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紫檀木小几，几上放着半碗冷了的汤药和几本奏折。

殿内烛火跳动着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砖上，拉长又缩短。

南承瑾唇色苍白，脸上却是解脱的轻松笑意。
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金线绣的龙纹，那双手曾经拉弓射箭、批阅奏章，如今不过短短一些时日却瘦得骨节分明，青筋凸起。

“你应该都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你试毒制药，不惜让原本能撑过明年春天的身体提前发作找死。不惜以身犯险，用自己作引子让我也中毒。”

允堂的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，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，自己从未未曾察觉。

允堂看着南承瑾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，那里曾经盛满了野心。

“你从未坦诚过。从我出生那日起，你就从没对我坦诚过。”

南承瑾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这次脸上满是真实的苦涩。

南承瑾挣扎着坐直了些，现在细微的移动还是能让他额角渗出些细密的汗珠。

“你要我坦诚什么？坦诚我嫉妒父皇更疼爱你？坦诚我怕你有一天会取代我？还是坦诚我每晚都会梦见你站你同母亲哥哥那边？”

允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端起桌上已经冷透的茶，却只是握在手中，没有喝。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，倒映出他紧抿的唇线。

“我从未想过取代你。我只是想简单如平常百姓那样活着，在你跟父皇一次次的试探、利用完后活着。”

南承瑾突然笑了起来。

“活着？你知道什么叫活着？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活着，确认我没有在睡梦中被人毒死。我吃的每一口食物都要三验其毒，我见的每一个人都要反复揣测他的意图。这才叫活着，允堂。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许久的爆发。

殿外的太监似乎被惊动了，帘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，但很快又远去了。

允堂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。

这个自己从小到大亲近又仰望的人。

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他们还都是孩子的时候，南承瑾曾经无数次挡在他面前。

那时候的兄长背影宽阔得像一座山。

“我不想当皇子。我想离开这里，走得远远的。”

南承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半晌，他缓缓靠回软垫上，闭上眼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“父皇也这么说。他说要退位给我，要带你走，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，做普通父子。”

允堂的手指骤然收紧，冷茶泼出来，溅在他的手背上。他没有擦，只是盯着水面倒映的烛光，像盯着一个遥远的梦。

“他也留了信给你。”

“父皇离开前，让张敬贤也给我送了一份抄本。他说想让你再信他一次，他不会骗你了。可是允堂，你还会信他信我吗？”

允堂猛地站起身，紫檀木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的胸膛起伏着，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涌上来，拉锯着他精心维持的冷静。

“我不信你们。”

南承瑾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
“我痛了那么多天，醒来就听到了中毒，我废了，陛下闪躲的眼神。那时候我就明白了，我的好哥哥，我的太子哥哥，已经容不下我了。”

南承瑾的呼吸变得粗重，他努力想坐起来，却只抬起半个身子就无力地倒了回去。

“那不是我...至少...我只是想让你病一场，离开朝堂一段时间，等我稳固位置...”

“可结果是我废了。现在我用自己做引子，让你也尝尝这滋味，不是也很合理吗？”

兄弟二人对视着。许久，南承瑾先移开了视线，盯着帐顶繁复的绣花。

“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...”

允堂站在原地，身体僵硬。

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裂开，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。

从袖中取出那个翡翠葫芦。

“你还记得这个吗？”允堂把葫芦放在小几上，它滚动了一下，停在药碗旁边。

南承瑾的目光落在葫芦上，手指颤抖着伸过去，却又在半途停住。

“你做的。你说这是一对，我们兄弟也是一对，永远不分开。”

“我的那个被贬时，我砸碎了。后来我回来碎片都不见了。南烁留着你的这个。”

南承瑾终于拿起那个小葫芦，握在手心。

玉是温的，像人的体温，可他知道这是假象，玉永远是凉的，暖它的是人的手。

“你想用这个提醒我什么？”南承瑾苦笑。“提醒我曾经有过兄弟情谊？还是提醒我已经失去的再也回不来？”

允堂没有回答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85章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