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8楼] 第286章 保重,太子殿下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2847 字 · 阅读约 7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“我离宫后。等南烁回来,你要帮我拦住他。无论何时,无论什么理由,都不要让人来找我,这个我相信你跟沈大人可以做到。”
允堂侧头看向一边。
南承瑾正半靠在软枕上喝药,听到这话,药碗在手中倾斜了一下,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,在锦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缓缓放下碗,碗底与紫檀木小几碰撞发出轻响。眼睛盯着允堂,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病态的雾气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
允堂站在榻前三步远的地方,双手背在身后。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,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暗处走出的幽灵。
允堂没有回答,只是重复道。“你只需要答应我。”
“凭什么?凭你也给我下毒?还是凭你现在站在这里,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?”
允堂的呼吸滞了一瞬,他看见南承瑾的手在锦被上收紧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,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。
“凭我是你弟弟。凭你也给我下毒。最后一次,南承瑾,这是我最后一次要求。”
“求我?”南承瑾忽然笑了,“你这是在求我?允堂,你从小到大,从未真正求过我。十四岁时你被贬出京,临行前站在宫门外,背挺得笔直,没有求情。现在你要走了,要去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,做某件危险的事,却来‘求’我帮你拦住父皇?”
南承瑾掀开锦被,挣扎着要下榻。
这个动作让他额头的冷汗汇成细流,顺着鬓角滑落。但他还是固执地推开允堂伸过来搀扶的手,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砖上,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允堂这才发现,南承瑾还是比他高了半个头,可身形如今瘦削得像一杆随时会折断的竹。
“你打算永远不再回来,对不对?”南承瑾盯着允堂的眼睛,不让他有丝毫闪躲。
“去苗疆?去西域?还是去哪些地方?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?”
允堂别过脸,声音硬邦邦的。
“凭为了我自己。我不想背负弑兄的罪名过一辈子,不想在宫中看见你们任何人。南承瑾,你欠我的,我也欠你的,这笔账太乱,我算不清。但我至少要让自己将来能睡得着觉。”
南承瑾的手抬起,似乎想抓住什么,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落。
他踉跄后退一步,扶住床柱才勉强站稳。烛光在他脸上跳跃,照亮他眼中翻涌的情绪——愤怒、悲哀、无奈,还有一丝允堂不敢也不愿去深究的东西。
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如果我就要我们如此,就要你留在宫中记着一切,看见我看见父皇,你会怎么办?”
允堂的拳头在身侧握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他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,不是手上的,是心里的。
看着南承瑾,看着这个他恨过、怨过、也偷偷思念回忆过的人,忽然觉得他们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撕扯的困兽,明明都已经遍体鳞伤,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我会走。你拦不住我。现在的你,连走出这寝殿都费力,怎么拦我?”
允堂有些后悔,今天为什么要来见南承瑾,还跟他说这些。
他看见南承瑾的脸色灰败下去,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。整个人靠在床柱上,背脊弯成一个疲惫的弧度。
“是啊。我怎么忘了,现在的我,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人一个。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还想保别人?”
他忽然咳嗽起来。
允堂还是走上前扶住了他,感觉到了他身体此时的颤抖。
南承瑾推开他的手,但力气小得可怜。允堂强势地扶着他坐回榻上,拿起一旁的帕子递给他擦拭嘴角的血迹。
血是暗红色的,像凋谢的玫瑰。
“行了。”南承瑾说,但声音微弱,失去了刚才的凌厉。
允堂没有理会转身倒了杯温水,加了一勺蜂蜜——他记得南承瑾也怕苦,小时候喝药总要加蜂蜜。
“喝点水。”允堂将杯子递到南承瑾唇边。
南承瑾盯着那杯水,许久没有动。
过了几秒后才低下头,就着允堂的手喝了一小口,然后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要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...”
“也许不回来,不会让我们知道。对不对?”
允堂沉默。他没否认。
南承瑾忽然抓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完全不像一个中毒要垂死之人。
“去哪?至少告诉我一个地方,允堂。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允堂试图抽回手,但南承瑾抓得太紧。
“告诉我!”南承瑾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执拗的看着允堂。
“我要知道!我要知道你至少去了哪!”
两人僵持着,烛火在空气中噼啪作响。
允堂看着他通红的眼睛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南承瑾的手松开了。
低头盯着自己的手,盯着那些淡青色的血管,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,那笑声里满是自我厌恶的苦涩。
“这算什么?你给我们的报应惩罚?”
允堂重新坐回凳子上,双手撑住额头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,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对话中被抽空了。
“你答应吗?答应帮我拦住南烁。”
漫长的沉默。
允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南承瑾粗重的呼吸。时间一点一滴流逝,窗外的天色从墨蓝转为深黑。
“我答应。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离开前,要告诉我打算去哪,你可以不具体说是哪个地方。这是交换条件,允堂,你不答应,我就不会帮你。”
允堂抬起头,撞进南承瑾复杂的眼神里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第一次学骑马从马背上摔下来,南承瑾也是这样看着他,说。“再试一次,堂堂,但这次要小心。答应哥哥,自己的时候不能受伤。”
那时候他五岁,南承瑾十四岁。
那时候他还相信,哥哥就是哥哥,永远不会变。
“我答应。”
南承瑾点点头,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,青铜铸造,正面刻着龙纹,背面是东宫的印记。他将令牌塞进允堂手里。
“这是我的令牌。出宫用得上。守门的侍卫都是东宫的人,见令如见我。”
允堂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令牌,感觉它重得烫手。
“你不怕我拿它做别的事?比如调兵,比如伪造文书,比如...”
“比如造反?”南承瑾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。“你不会的。允堂,你恨我,怨我,想报复我,但你不是那种人。你不会用这种方式赢。”
允堂握紧令牌,边缘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南承瑾又从颈间解下一条红绳,绳子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金锁,只有指甲盖大小,做工粗糙,一看就不是宫里的东西。
允堂认得这个金锁。
那是他送他的,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是他以前让人把一块金锁一分为二,他和南承瑾一人一半。
“你的那个呢?”南承瑾问。
“扔了。”
南承瑾将金锁放在允堂手心。
“带着它。如果...如果真遇到危险,也许能保平安。”
允堂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金锁,看着上面模糊的“平安”二字,忽然觉得眼睛发酸。
“我该走了。天黑就不好出宫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南承瑾叫住他。
允堂停住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走之前,能不能...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太子哥哥?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允堂的背脊僵硬了。
他站在那里,感觉时间在倒流,倒流到那个夏夜,那个冬晨,那些他们还是兄弟的时光。他张了张嘴,那个简单的音节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发不出来了。
太久了。
他太久没有真心的叫出过这个称呼,久到已经忘记了该怎么发音。
最终,他听到自己说。“保重,太子殿下。”
然后大步走出寝殿,没有回头。
他不敢回头,怕看见南承瑾脸上的表情,怕自己会心软。虽然知道自己不会。
而在他身后,南承瑾靠在榻上,握着那个翡翠葫芦,轻声说。
“保重,允堂。”
至少,他们之间,终于有了一句真话,一个承诺,一个还没有被辜负的承诺。
这就够了。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86章 保重,太子殿下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