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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#419楼] 第297章 序!
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588 字 · 阅读约 8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

腊月的诰京,雪下了一场又一场。

皇城的金瓦红墙被厚厚的白雪覆盖,檐角冰棱倒挂,在惨淡的日光下闪着冷硬的光。乾元殿里烧着地龙,热气蒸腾,但南承瑾还是觉得冷,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,裹着狐裘也驱不散。

他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,朱笔在手中握得很紧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案上堆着小山般的奏本,左边是已批阅的,右边是待批阅的,中间摊开的那本字迹密密麻麻,写的是江南盐税的事。

他看了三遍,每看一遍,眉头就皱紧一分。

咳嗽来得突然。先是喉咙发痒,然后一股热气从胸腔冲上来,他偏过头,用帕子捂住嘴。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一声接一声,撕心裂肺。

帕子拿开时,上面染了暗红的血迹,像雪地里绽开的梅。

如今的内务总管常德端着药碗快步上前,脸上写满担忧。“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

南承瑾接过药碗。碗是上好的白瓷,药汁浓黑,热气蒸腾,散发出浓烈的苦味。他盯着药汁看了片刻,然后仰头,一口气喝干。苦味在口腔里蔓延,从舌尖一路苦到喉咙深处。

他放下碗,手指在案几边缘敲了敲,眼睛望着殿外纷飞的雪。

“父皇那边,”他开口,声音因为咳嗽有些嘶哑。“可有消息传回?”

常德接过空碗,低头回答。“回陛下,没有。太上皇身边有张敬贤、张敬轩两位统领跟着,还有沈大人在侧。算行程,这会儿应该到江南了。想必...想必正看着哪处好风景。”

“好风景...”南承瑾重复这三个字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笑意,只有疲惫。“是啊,江南的风景是好。比这宫里头好。”

他重新拿起朱笔,笔尖蘸了朱砂,悬在奏折上方。墨汁凝聚,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。他的手顿了顿,最终还是落笔,批了一个“准”字。

“璃王今日进宫了吗?”南承瑾忽然问。

常德迟疑了一下:“璃王殿下...递了牌子,说感染风寒,怕过了病气给陛下,这几日就不进宫请安了。”

“风寒...”南承瑾轻笑一声,笑声短促而冷,“他是该得风寒。这宫里,谁不得点病呢?”

他将批好的奏折扔到左边,又从右边拿过一本。这本是兵部呈上来的,关于北境驻军冬衣补给的事。他看了几行,忽然觉得眼前发黑,字迹在视线里模糊、扭曲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,勉强看清。

“陛下,”常德的声音小心翼翼。“您脸色不好,要不要歇歇?”

“歇?”南承瑾抬眼看他,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布满血丝,眼下有深深的青黑。“朕能歇吗?北境将士等着冬衣,江南盐税等着清查,黄河凌汛等着防范...朕歇了,这些事谁来做?”
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砸在地上发出脆响。常德不敢再劝,只是深深躬下身。

南承瑾继续批阅奏折。朱笔在纸上移动,沙沙作响,那声音单调而枯燥,像他日复一日的生活。批完三本,他停了笔,手撑住额头,掌心冰冷,额头发烫。

“允堂...”他忽然喃喃自语,“要是你在,这些事...”

话说到一半就断了。他猛地收声,手指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,很疼,但那种疼压不住心里翻涌上来的酸涩。

四年了,他以为习惯了,以为麻木了,但某些时刻,那个名字还是会突然跳出来,像一把匕首扎进他心里。

殿外传来脚步声,沉稳有力。一个身影在门口停下,行礼。“臣弟南承耀,参见陛下。”

南承瑾抬起头。来人是他三弟,宁王南承耀,如今领兵部侍郎衔,是少数几个还肯真心为他办事的兄弟。

南承耀如今二十出头,身形挺拔,穿一身深蓝色官袍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清正。

“进来吧。”南承瑾指了指下首的椅子,“北境的事,怎么样了?”

南承耀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双手呈上:“冬衣已经起运,走的是官道,加派了护卫。按行程,腊月底能到北境大营。只是...”他顿了顿,“国库吃紧,这批冬衣用的是去年存下的料子,不如往年的厚实。”

南承瑾接过文书,翻开看了几眼,眉头又皱起来。

“北境苦寒,冬衣不厚实,将士们怎么御寒?兵部当初怎么核的预算?”

“兵部是按旧例核的。”南承耀的声音平静,“但今年江南盐税亏空,黄河修堤又用了大笔银子,国库确实拿不出更多了。”

“盐税...”南承瑾将文书扔在案上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闭上眼睛,“又是盐税。这些年,江南的盐税就像个无底洞,填多少进去都不见响动。

沈煜在时还能压一压,他一走...”

他睁开眼,看着殿顶繁复的藻井,那些金龙彩凤在烛光下明明灭灭,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。

“承耀,”南承瑾忽然说。“你说父皇此刻在江南,是在看风景,还是在查盐税?”

南承耀愣了一下,斟酌着回答。“父皇...想必是散心为主。”

“散心...”南承瑾笑了,这次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东西,那是兄弟间才懂的默契。“咱们那位父皇,什么时候真散过心?他去江南,一是为允堂,二...恐怕就是为盐税。他退位前最后一道旨意是什么?彻查江南盐政。这道旨意下了,人却走了,烂摊子留给我。”

他说着说着,又咳嗽起来。这次咳得更厉害,整个人弯下腰,肩膀剧烈颤抖。常德赶紧递上热茶,南承瑾接过,喝了一口,勉强压住。

“陛下保重龙体。”南承耀站起身,脸上露出真切担忧。“太医说,您这咳疾不能再拖了。”

“拖?”南承瑾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“朕这身体,从四年前就坏了。允堂那毒...虽然后来解了,但伤了根本。太医换了几茬,药方改了几十次,有什么用?该咳还是咳,该疼还是疼。”

提到允堂,殿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南承耀低下头,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。

允堂故去四年了,但谁都不敢轻易提起。

十五皇子允堂,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,最后成了宫廷里最深的伤疤。

“臣...”南承耀开口,声音很低。“臣弟昨日路过重华宫,看见那株梅树开花了。红梅,开得很盛。”

南承瑾的身体僵住了。下一秒转头看向南承耀。

“重华宫的梅树...还没死?”

“没死。”南承耀摇头。“非但没死,今年花开得特别好。常公公说,往年都是零星几朵,今年满树都是,红艳艳的,像...”

他没说完,但南承瑾懂了。

像血,像那年允堂咳出的血。

“去看看。”南承瑾忽然站起来,动作太急,眼前又是一黑。

他扶住御案,稳了稳,然后大步往外走。常德连忙拿起狐裘追上去,他却挥手推开。“不用,几步路。”

雪还在下,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
南承瑾走在宫道上,脚步很快,深紫色的龙袍下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痕迹。南承阳跟在后面,常德和一众太监宫女跟在更后面,一群人沉默地走着,只有踩雪的咯吱声。

重华宫暖阁侧殿。

四年过去,宫殿依然保持原样。

宫门推开时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。院子里那株老梅树果然开花了,红梅簇簇,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。

花朵开得很盛,沉甸甸地压着枝头,有些枝条几乎垂到地面。

南承瑾站在树下,仰头看着那些花。雪花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,雪花化成了水,顺着脸颊滑落,像眼泪。

“他最喜欢红梅。”南承瑾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耳语。“小时候,每到冬天,他就拉着我来这里看花。说红梅像火,看着暖和。”

南承耀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
“后来他走了,这树就不怎么开花了。”南承瑾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最低处的一根枝条,枝条上花朵颤动,花瓣飘落,落在雪地上,像溅开的血点。“我还以为它要死了。没想到...今年开了。”

他收回手,手指捻起一片花瓣。花瓣很薄,很软,在他指间脆弱得像个梦。

“承耀,”南承瑾没有回头。“你说,人死了,会不会真有魂魄?会不会...会不会在某个地方,看着还活着的人?”

南承耀沉默了很久,久到南承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臣不知道。但臣想...十五弟若是泉下有知,定是希望陛下好好活着。”

“好好活着...他不会这么想的。”南承瑾笑了,那笑容疲惫而苍凉。“怎么算好好活着呢?每天批不完的奏折,理不清的朝政,防不完的算计...还有这具破身子,这咳不完的病。有时候我真想,真想一走了之,像父皇那样,什么也不管了。”

“陛下!这话不可说!”

南承瑾转过身,看着他。雪花在两人之间飞舞,模糊了视线,也模糊了表情。

“朕知道不可说。”南承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那种属于帝王的、不容置疑的平静。“朕如今是皇帝,朕不能走。朕得守着这江山,守着这祖宗基业,守着...守着我用允堂的命换来的这个位置。”
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梅树,然后转身,大步离开。

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
回到乾元殿时,天已经黑了。

宫灯一盏盏亮起,将皇城照得灯火通明。

南承瑾重新坐回御案后,拿起朱笔。案上还有十几本奏折,他要批完才能歇息。常德端来晚膳,他摆了摆手,示意放下。

“陛下,多少用些...”

“朕不饿。”南承瑾打断他,眼睛盯着奏折。“你下去吧,让所有人都下去。朕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
常德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躬身退下。殿门轻轻关上。

南承瑾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,已是子时。他放下笔,揉了揉酸痛的脖颈,然后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件东西——那个翡翠葫芦。

葫芦温润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像允堂的眼睛,清澈,干净,永远带着点笑意。

他握着葫芦,拇指轻轻摩挲表面的纹路。许久,低声说。“允堂,朕很累。真的...很累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297章 序!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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