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45楼] 第323章 此事若成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732 字 · 阅读约 11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三更的梆子敲过第三遍,青石镇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。
行宫一处书房内,烛火将南承瑾的身影拉长,投在满墙的兵书地图上。
他手中正捏着一封密信。
信纸上的字迹工整中透着仓促。
“青王府中夜有异动,南疆客出入频繁。西厢密室,每至子时必闭门一个时辰。”
南承瑾将信纸凑近烛火,火舌卷过纸角,迅速蔓延成团,灰烬飘落在砚台里。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,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疯狂跳动。
“南承钰...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痛楚。
这个三弟,从小跟在他身后作对。
如今这个弟弟,想在他的饮食里下蛊。
南承瑾的手按在窗棂上,木头的纹理硌着掌心。
太医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陛下脉象有异,心脉处似有异物盘踞...但细查又无迹可寻,老臣行医多年,从未见过这般症状。”
不是病,是蛊。
而蛊引,只可能来自他信任的人。
南承瑾关上窗,吹灭蜡烛。
书房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惨淡的白霜。抬手脱下常服,换上夜行衣,黑色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,又合上。
南承瑾像一道影子融入夜色,朝南承钰住处方向掠去。
南承钰坐落在城东安仁坊,朱门高墙,门前石狮在月光下显得狰狞。
南承瑾没有走正门,绕到府邸西侧,那里有一段院墙靠着老槐树前纵身一跃,脚在树干上轻点,人已翻过墙头,落在院中。
落地无声,像一片叶子飘下。
里面静得出奇,巡夜的侍从脚步拖沓,呵欠连天。
南承瑾避开灯笼光晕,沿着阴影快速移动。
西厢的位置他记得。
书房窗内有光。
南承瑾贴在廊柱后,屏住呼吸。
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,一站一坐。坐着的身形纤瘦,是南承钰。站着的魁梧高大,看轮廓不似中原人。
“...必须加快。”那站着的男人声音粗嘎,带着古怪的口音。“母蛊已有反应,子蛊若不能及时稳固,反噬起来你我都担不起。”
南承钰的声音响起,比平日低沉,带着南承瑾从未听过的阴郁。
“二哥已经开始怀疑了。今日他召太医诊脉,虽然暂时瞒了过去,但...”
“所以更要快!”男人打断他。
“七日内,必须让他饮下第二剂蛊引。否则前期功夫全白费,你我的脑袋也保不住。”
沉默。
南承瑾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每一下都撞得生疼。
他听见南承钰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了。明日的茶会,我会找机会。”
“不是找机会,是必须做到。”男人走近一步,影子在窗纸上放大。
“主人说了,此事若成答应你一个条件。若败...”
他没说完,但话里的威胁像淬毒的针,扎进听者的耳朵。
南承瑾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刀柄冰凉。他想冲进去,想揪着南承钰的衣领问为什么,想看看这个弟弟的眼睛里还有没有一丝当年的影子。
但他不能。
脚步声响起,男人要出来了。
南承瑾闪身躲进假山后的阴影,看着书房门打开,那个南疆打扮的男人大步走出,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书房里,南承钰还坐着。
南承瑾透过窗缝,看见他双手捂着脸,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成一团模糊的黑。
良久,南承钰放下手,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。
那是个小小的玉瓶,不过拇指大小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盯着玉瓶,眼神空洞,像在看什么不祥之物。
良久打开瓶塞,倒出少许粉末在掌心。粉末呈暗金色,细如尘埃。
南承钰盯着掌心,手开始发抖,粉末洒出一些,落在书案上。
下一秒突然握紧拳头,狠狠砸在桌上。
“该死!混蛋...都是混蛋...”
拳头一下下砸着,直到皮开肉绽,鲜血染红了桌面。
南承钰喘着粗气,看着手上的血,又看看那些金色粉末,突然崩溃般趴在桌上,肩膀剧烈耸动。
他在哭。
南承瑾站在窗外,浑身冰冷。
他该恨这个弟弟,恨他对自己下蛊。可此刻看着南承钰的样子,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悲凉。
是什么把他们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?
南承瑾的手指松开刀柄。转身就准备离开。就在这时,书房里的南承钰突然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变得冷静了。
他擦干净手,小心地将洒落的金色粉末收拢,倒回玉瓶。然后他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封信,就着烛火点燃。
火光照亮他的脸,那脸上没有表情,像戴了一张精致的面具。
信纸燃烧时,南承瑾看清了落款处一个熟悉的印记——那是南承瑜的私章。
火舌卷过,印记化为灰烬。
南承钰站起身,吹灭蜡烛。
书房陷入黑暗。
南承瑾悄然后退,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出墙外。
落地时,脚下一软,他扶住墙,低头吐出一口浊气。
夜风吹过,带来初秋的凉意。
他抬头看天,月亮被云层遮住,只透出模糊的光晕。长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。
回到行宫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南承瑾没有惊动任何人,径直走进书房。他点亮蜡烛,坐在书案前,铺开纸,研墨。
墨锭在砚台里一圈圈研磨,墨汁渐浓。他提起笔,悬在纸上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该写什么?向父皇禀报南承钰勾结南疆人,对兄长下蛊?那南承钰必死无疑。
可不禀报,任由蛊毒深入,自己将成为傀儡,朝局将陷入更大的危机。
笔尖的墨滴下来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。
南承瑾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蛊虫在心脏附近蠢蠢欲动,带来一阵心悸。他解开衣襟,低头看向心口处的皮肤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细纹,像蛛丝,从胸口蔓延向肩膀。
太医说,那是血脉异变的征兆。
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陈诉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。
“殿下彻夜未眠,喝碗参汤提提神吧。”
南承瑾看着那碗汤,突然问。
“这汤是谁准备的?”
陈诉一愣。“是小厨房的刘嬷嬷,她伺候殿下十多年了...”
“放下吧。”南承瑾打断他。“我待会儿喝。”
陈诉放下托盘,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南承瑾端起参汤,走到窗边的盆栽前,将整碗汤缓缓倒进土里。
参汤渗入泥土,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他不能冒任何风险。
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,街道上传来早市开张的声响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生活仍在继续。
南承瑾换上紫色常服,准备出去。铜镜里,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有淡淡的青黑。他整理好衣冠,手按在胸口,感受着那道金色细纹的温度。
蛊虫在生长。
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。
堂屋气氛异常凝重。
南烁坐在主位上,面色阴沉。
桌上的几个兄弟垂首肃立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“北境军饷案,查得如何了?”
南承亦声音发颤。
“回父亲,已...已拘押相关官员十七人,但主犯...主犯尚未...”
“尚未什么?”南烁向前倾身。“一个月了,三十万两雪花银不翼而飞,你们告诉朕主犯尚未落网?是查不出来,还是不敢查?”
“父亲息怒!”
南承瑾站在首位,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父亲。南烁的眼神扫过他,短暂停留。
“承瑾。”。
“儿臣在。”
“此事,你怎么看?”
“儿臣以为,军饷流失绝非一日之功,能瞒天过海至此,朝中必有高位者庇护。当从户部、兵部历年账目查起,顺藤摸瓜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南烁点头,目光转向南承瑜他们。
“听见了吗?这才是查案的样子。朕再给你们十日,十日内若还查不出主犯,你们就逗留在这了。”
“儿臣等明白!”
饭后,南承瑾刚走出大殿,就被南承钰叫住了。
“二哥。”南承琮快步追上,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。“昨日我得了一饼好茶,正想请二哥品鉴。不知今日可否赏光?”
南承瑾转身看他。
晨光里,南承钰的笑容无懈可击,眼神完全看不出昨夜在书房崩溃痛哭的模样。
演戏演得真好。
南承瑾压下心头的寒意,也露出微笑。
“三弟相邀,岂有不去之理。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。”
南承钰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复。
“那午后,我在亭中等二哥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汉白玉台阶,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交错在一起。
看上去兄友弟恭,和乐融融。
但南承瑾知道,午后那场茶会,将是一场没有刀光的厮杀。
回到屋内,南承瑾召来亲卫统领赵擎。
“挑十个信得过的兄弟,盯紧青王。特别是南疆来的人,一有动向,立刻来报。”
赵擎躬身。“殿下,可是青王...”
“不要问。”南承瑾打断他。“照我说的做。记住,此事若泄露半点,提头来见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赵擎退下后,南承瑾走到书案前,拉开暗格,取出一封密信。
那是他安插在青石镇的探子今早送来的。
青石镇,沈煜,蛊毒,南承钰..
这些碎片在脑中拼凑,逐渐显出一个可怕的轮廓。
允堂不仅要对父皇下手,还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。
或许连南承琮自己都不知道,他下蛊的同时,也成了别人蛊中的虫。
午后,南承瑾如约来到约好的地方。
茶室临水而建,窗外是荷塘,残荷枯叶在秋风中摇曳。南承钰已备好茶具,正跪坐在蒲团上烧水。炭火红热,铜壶里的水发出轻微的嘶响。
“二哥来了。”南承钰抬头一笑。“快请坐。这水正好要开了。”
南承瑾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弟弟行云流水的动作——温杯,置茶,冲泡,分茶。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,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。
“尝尝,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,今年的头春茶。”南承钰将茶盏推过来。
茶汤橙红明亮,香气馥郁。
南承瑾端起茶盏,在指尖转了一圈,没有立即喝。
“三弟最近气色不大好。”他缓缓开口。“可是有什么烦心事?”
南承钰的手顿了顿,随即笑道。
“二哥说笑了。我能有什么烦心事,不过是读书晚了些。”
“哦?读的什么书?”
“一些...杂书。”南承钰端起自己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“对了,二哥的伤可好些了?听说前几日还召了太医。”
来了。
南承瑾垂眸看着茶汤。“好多了。只是偶尔心悸,太医说需要静养。”
“心悸?”南承钰凑近些,眉头微蹙。
“那可不能大意。我认识一位民间神医,最擅调理心脉之症,不如请来给二哥看看?”
“不必麻烦。”南承瑾抬眼,直视他的眼睛。“太医说,我这症状来得古怪,像是...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气氛静了一瞬。
炭火噼啪炸响,壶嘴冒出白汽。
南承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,他放下茶盏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曲。
“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清楚。”南承瑾也放下茶盏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南承钰,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,我给你一次机会——解药在哪?”
南承钰的脸色白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化作一声苦笑。
“二哥都知道了。”
“从你第一次在我饮食里下蛊引,我就知道了。”南承瑾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我只是想看看,你会走到哪一步。”
南承钰突然笑了,笑声里有说不出的讥诮。“二哥,还真是就父皇不知道了...”
他猛地停住,眼神闪烁。
南承瑾向前倾身,一字一句。
“连父皇都怎么了?南承钰,你到底知道什么?允堂许了你什么?”
南承钰霍然起身,茶盏被带倒,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发红。
“二哥不必问了!事已至此,说什么都晚了!蛊已入心,七日内若无第二剂蛊引,你会心脉尽断而死!”
“所以你今天这茶里,就是第二剂?”南承瑾也站起来,两人隔着茶案对峙。
“是又怎样?”南承钰的声音在发抖,“二哥,别怪我...我没得选...他们...允堂...我若不做死的就是我们...”
“所以你就选择让我死?”南承瑾看着他,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。
“南承钰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话音未落,南承瑾突然出手,一掌拍向茶案。案几四分五裂,茶具碎了一地。他身形逼近南承钰,单手掐住他的咽喉。
“解药。”南承瑾的手在收紧。
南承钰的脸涨得通红,却还在笑。“没...没有解药...牵丝蛊...无药可解...”
“那你就陪我一起死。”南承瑾的眼神冷如寒冰。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射进一支冷箭,直取南承瑾后心。
南承瑾侧身避开,箭矢钉入柱子,箭尾嗡嗡震颤。
十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,刀光映亮茶室。
南承钰趁机挣脱,连退数步,捂着脖子咳嗽。“杀...杀了他!”
黑衣人一拥而上。
南承瑾拔出腰间短刀,刀光如练。
鲜血飞溅,染红了残破的茶室,染红了枯荷倒映的窗纸。
这场兄弟间的茶会,终究见了血。
而窗外秋阳正好,照见这一室狼藉,照见兄弟反目,照见这皇权之下,从未有过真正的亲情。
只有你死我活。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23章 此事若成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