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51楼] 第329章 血

允堂蹲下身，看着南承珏痛苦万分的脸色。

“三哥，你们教会我在宫里，没有人是真心对待会保护一个人。想要活下去，只有也只能靠自己。”

南承珏的惨叫挣扎渐渐弱了下去。

他的眼睛瞪着允堂，里面除了痛苦，还有恳切。

允堂看了他很久，久到东方的天空开始亮起。眨了下眼，摆弄袖口站起身，拔出腰间那柄乌鞘软剑。

“下辈子，我们还是不要做亲人了。”

南承珏眼睛慢慢闭上，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。

剑光一闪。

允堂收起剑，走到院中的水缸边，舀水洗手。水很凉，冲掉了他手上的血污。

走出府邸时，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开始摆摊。卖豆浆的，蒸包子的...烟火气扑面而来，与府内的血腥形成鲜明对比。

允堂混入人群中，像个普通的早起的路人。

没有人知道这个清瘦的年轻人，刚刚杀了一个王爷。

允堂在街角买了两个包子，边走边吃。

包子很香，肉馅饱满，汁水丰富。

吃饱了，他擦擦手，抬头看天。

允堂眯起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转身，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。

不远处的大门依然紧闭。

可能要到日上三竿，才会有人发现里面的惨状。到那时，这镇上又会掀起风暴？

允堂全然不在乎。

他只知道，少了一个跟他作对的人。

还有三个。

南承珉提着食盒，脚步轻快地穿过寂静的街巷。食盒里是他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桂花糕，还热着，透过盒盖缝隙溢出甜腻的香气。

在众多兄弟里，他是最不起眼的。

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。

大哥南承洲常年大多戍边，二哥已经成了皇帝，三哥四哥五哥各有势力，八弟南承亦只爱风花雪月，而他...他只是个闲散王爷。

但南承珉不觉得有什么不好。

他不争不抢，什么都有他三哥顶着，偶尔去找三哥南承珏讨教骑射——三哥脾气暴躁，对他有耐心，虽然总骂他笨。

昨夜听说三哥府里不太平，增了不少守卫，南承珉心里不安，今早特意做了自家哥哥爱吃的桂花糕，想来看看。

他想着，三哥看到他，也许会像往常一样，粗声粗气地。“又来烦我”，然后接过糕点，吃得很香。

可来到后，大门紧闭就算了，敲门居然没有侍从来开门。

南承珉有些奇怪。

往常这个时候，府门早就开了，仆役进进出出，打扫庭院，准备早膳。

可今日静悄悄的，连门房侍从都不见人影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抬手敲门。

咚咚咚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三哥？”他喊了一声。“是我，小六。”

还是没人应。

南承珉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。

抬手试着推了推门——门没闩，吱呀一声开了条缝。
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南承珉僵在原地，手中的食盒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桂花糕滚出来，沾了地上的灰尘。

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内的景象。

院子里，尸体堆成了三堆。

血已经凝固了，在地上结成了暗红色的冰。侍卫们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
他们的眼睛都睁着，望向天空，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愕。

南承珉的腿开始发软，脚钉在了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
他看见了什么。

南承珏靠坐在院墙边，头歪向一侧，胸口上一道血口子。身下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冰。

他的眼睛闭着，脸上竟然有一丝...解脱？

南承珉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
一步步走过去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到南承珏面前时，腿一软跪了下去。

“三哥...哥？”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想碰碰南承珏的脸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

太冷了，那脸色青白，没有了一点活人的温度。

眼泪立马涌了出来。

南承珉捂住嘴。

他想起儿时，他练箭练得手都冻僵了，三哥一边骂他没用，一边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他。

还有好多好多他照顾他的时候...

“为什么...是谁，三哥，是谁害你。”南承珉喃喃自语，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，和血迹混在一起。
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
南承珉猛地回头。

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人站在院门口，背对着初升的朝阳，面容隐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脸。

但南承珉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——一柄短剑。

“你...”南承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“你是谁？”

那人向前走了几步，走进晨光里。

南承珉看清了他的脸。

清瘦，苍白，眉眼细长，唇色很淡。

“允...允堂？”南承珉脱口而出。

允堂的脚步停住了。
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南承珉，握着剑的手紧了紧。

“六哥。”

这声“六哥”，让南承珉浑身一震。

“你真没死...”南承珉喃喃道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“他们都说你死了......”

“我没死。”允堂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“很遗憾，让你们失望了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南承珉摇头否定。

“我从来没有...十五弟，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死的...”

允堂的眼神有瞬间的波动。

“是么。”

“真的。”南承珉低下头，他觉得允堂此时的眼神有些诡异。

允堂沉默了片刻蹲下身与南承珉平视。

“六哥，你看到了什么。”

南承珉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“允堂...是你...是你杀了三哥吗？”

“是。”允堂没有否认。

“为什么？三哥他...他虽然脾气坏，可他...”

“可他对付我的时候，一点都没手软。”允堂打断他，声音变得冰冷。

“你以为你三哥是好人？你以为这宫里，有谁是干净的？还是在跟我装糊涂呢！六哥。”

南承珉张了张嘴。

“他...他真的...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不止他。你大哥，二哥，五哥...都参与了。都等着我死了，等着看我落幕。”

南承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，半响艰难地开口。

“允堂...你要报仇...我理解...可是...可是我三哥他也是你亲哥哥...我们……”

允堂笑了，笑得刻薄又阴森。

“六哥，你在装傻？他们杀我时，我就不是你们亲弟弟。现在我杀他，你就跟我说起亲情了？

你走吧。我就当没看见。回去继续做你的王爷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”

南承珉没有动。瘫坐在地上，看着允堂的背影，忽然问。

“允堂，你会杀五哥吗？”

允堂走向门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“五哥他...他对你很好。他是护着你的......”

“那是以前。”允堂打断他，声音冷了下来。“我劝你别多管闲事，不然我会让你也下去。”

说完迈开腿就要继续往前走。

“允堂！”南承珉爬起来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袖。

“收手吧！求你...你真想背着弑父弑兄骂名不成？...够了...真的够了...”

允堂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。

手很干净，指甲修剪得整齐，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。

伸手去一根一根掰开。

“我们谁都回不了头了。”

“你可以的！允堂，你跟我去见父皇...父皇这些年一直在找你...他很后悔...他...”

“后悔？”允堂冷笑。

“他后悔什么？后悔没早点杀了我？还是后悔让我多活了四年？你以为我去见他，他会对我有父爱？不，他会杀了我，像当年一样，毫不留情。”

说完推开南承珉，大步朝门口走去。

“允堂！”南承珉在身后喊。“如果你走了...我...我不会原谅你的！”

允堂的脚步停了一瞬，但没有回头。

“那就别原谅。恨我，我也恨你，我们一起活在仇恨里。”

话音落下，允堂消失在门外。

南承珉瘫坐在地，望着满院的尸体和三哥，地上那些滚落的、沾了灰的桂花糕，终于忍不住，放声大哭。

而街巷外，允堂快步走着，越走越快，最后跑了起来。

他跑过空无一人的街道，跑过结霜的石桥，跑进一片荒废的宅院，才停下，扶着墙，剧烈喘息。

晨光越来越亮，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那个会跟在他们身后，奶声奶气喊“哥哥”的小尾巴。

允堂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再睁开时，那点脆弱消失了再次冷了下来。

南承瑾。南承瑜。南烁。

随手整理好衣冠，走出荒宅，重新融入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。

允堂在街角买了两个烧饼慢慢吃着。

烧饼很香，他却尝不出味道。

吃着吃着，他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路过的行人奇怪地看他一眼，匆匆走开，以为这是个疯子。

也许，他真的是个疯子。

一个被逼疯，再也回不了头的疯子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29章 血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