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60楼] 第338章 上位

南承瑜骑在马上，身子随着马背颠簸摇晃。

从青石镇回诰京的路已经走了三天，他也提心吊胆了三天——每阵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一惊。

父皇让他回京传话时的眼神他还记得。里面掺杂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。

“散步出去朕与承瑾都中了剧毒，命悬一线。就说...朕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。让他们...早做准备。”

早做什么准备？南承瑜不敢问。

但他知道，这话传回京里，朝堂必然大乱。

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势力，那些各怀鬼胎的朝臣，那些...比如英国公。

想到英国公，南承瑜的心又沉了几分。

这些年英国公府与各处来往密切，朝中早有议论。如今父皇“病危”，二哥“中毒”，英国公会做什么？他那个侄女，英国公府的嫡小姐，去年刚及笄，据说才貌双全，英国公一直想送她入宫...

马突然嘶鸣一声，人立而起。

南承瑜猝不及防，差点摔下马背。手下意识稳抓住缰绳，抬头望去——官道前方，一棵枯树横在路中间，拦住了去路。

树根处还带着新鲜的泥土，显然是刚被人砍倒的。

南承瑜的心咯噔一下。

“谁？”他身后的侍卫拔刀出鞘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
林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太阳正当中午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
“王爷，情况不对。”侍卫长策马上前，压低声音。“咱们绕路吧。”

南承瑜点点头，刚想调转马头，林子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
那笑声很轻，传入南承瑜的耳朵。他浑身僵住，手握着缰绳，指节泛白。

枯树后面，钻出一个人来。

青色布衣，木簪束发，清瘦苍白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他手里拿着一截树枝，正在慢条斯理地削着树皮，动作闲适得像在散步。

“五哥，”允堂抬起头，眼睛在树影里亮得瘆人。“这是要去哪儿啊？”

南承瑜的呼吸骤然放缓。

他身后的侍卫们却是脸色大变，刀剑齐刷刷出鞘，可手都在抖——他们来这的时日里没见过允堂，但听说过。

听说过这个四年前就该死了的十五皇子杀三王爷时的狠辣，听说过青石镇那一百多条人命。

“允堂......你...你怎么在这儿...”

“等你啊。”允堂将削好的树枝随手一扔，树枝在空中划了道弧线，落在地上。

侍卫们想围上去。

可他们还没动，林子里就射出几十支弩箭。箭矢破空的声音尖利传来，众人慌忙举盾格挡，可弩箭太密，盾牌上很快插满了箭矢。

允堂就站在那里微笑看着。

等弩箭停了，他才开口。

“五哥，让你的人放下武器。不然，下一轮箭就不是射腿了。”

南承瑜看着倒下哀嚎的侍卫，保持着沉默。

“放下武器吧”

侍卫们面面相觑，最终一个个扔掉了刀剑。

允堂走过来在南承瑜面前停下，仰头与他对视。

“他让你回京传话？”

南承瑜平静的点头。

“传什么话？”

“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了。”

允堂嘴角上扬的笑着说。

“原来我在五哥这里这么聪明啊。那五哥就按他说的，把话传到吧。”

南承瑜听到这面色才有些愣怔了。

他以为允堂来这一趟会杀他，或者至少会阻止他回京。

“你...你不杀我？”

“杀你？”允堂挑眉。“为什么要杀你？五哥除了儿时想杀我又没再得罪过我。至于我中毒时，你不是‘恰好’去江南巡盐才回来？”

南承瑜的脸色白了。

是，他当时确实从江南回来。可他知道，他一直都知道。知道二哥三哥要动手，猜到他们计划。他只是...只是装作不知道。

“我...我...”他出声想辩解。

允堂却是不给机会，直接打断了去。

“回去吧，五哥。好好传话，好好...看着京城乱起来，要不百姓可都怎么办啊。”

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下回头看着南承瑜。

“对了，替我给英国公带句话——他要的东西，我会给他。但我要的东西，他最好也准备好。”

说完挥挥手，带着人消失在林子里。

南承瑜看着那几个被箭刺穿腿的侍卫，还有允堂话里话外的话，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冰冷。

允堂不是不想杀他，不是心软，是因为...因为他还有用。

“王爷...咱们...咱们还回京吗？”

南承瑜看着京城的方向。“回。”

他必须回。

父皇的旨意，允堂的威胁，英国公的野心...这一切不理会的话，后果，他们还有百姓到时候都无处可逃避。

与此同时，诰京城内，英国公府的书房里，气氛凝重。

英国公赵崇明今年六十有三，须发花白，但精神矍铄。

他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，核桃在掌心转动，发出规律的咔嗒声。他面前站着几个人，都是朝中重臣，此刻个个脸色凝重。

“消息确切？”兵部尚书王怀仁低声问。“陛下和上皇真的...”

“确切。”英国公停下转核桃的动作，将一封信放在桌上。

“南疆来的信。山上，陛下和上皇都已经中了蛊毒，如今昏迷不醒。青石镇血流成河，南疆的人已经撤了，蛊毒无解。”

几个人面面相觑，眼里有震惊，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
“那现在...”户部尚书试探着问。

“现在，”英国公重新转起核桃。“是该准备新君登基了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礼部尚书开口。

“按礼法，若陛下和上皇真有不测，该由睿王继位。可睿王如今站的...”

“睿王？”英国公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讥诮。“一个墨守陈规之辈，也配坐那个位置？”

“那国公的意思是...”

英国公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手。

书房侧门打开，一个少女款款走进来。

少女约莫十六七岁，容貌秀美，气质温婉，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，行走间裙裾摇曳，像一朵盛开的水仙。

她走到英国公身边，盈盈一拜。“孙女赵明薇，见过各位大人。”

几位尚书都愣住了。

他们认得这女子——英国公的嫡孙女，去年及笄时宴请百官，他们都在场。可这时候让她出来...

“明薇是我赵家嫡女，才貌双全，德行兼备。”英国公缓缓道。“若是送入宫中，侍奉新君，将来诞下皇子，便是嫡子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再蠢的人也明白了。

英国公不仅要扶新君上位，还要让自家出个皇后，甚至...未来的太后。

“可新君是谁？”王怀仁皱眉。“总不能是...”

“八王爷如何？”英国公打断他。

“八王爷温文儒雅，好文厌武，若是登基，必是仁君。有我等辅佐，朝政无忧。明薇入宫，将来诞下八王爷，过继到八王爷名下，便是嫡子。”

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南承亦确实是个好人选——无权无势，无母族支撑，好控制。可八王爷人在青石镇...

“八王爷听说三日前已经启程回京。”英国公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。“算算时间，下月就该到了。”

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几位尚书交换着眼神，心里都在盘算。这是从龙之功，是泼天的富贵，可也是...灭族的风险。

“各位，”英国公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每个人。

“富贵险中求。如今陛下病危，上皇也中毒，六王爷软弱，三王爷冲动，五王爷平庸，端王一心向医...除了八王爷，还有谁能担此大任？”

“况且，南疆那边已经打点好了。只要新君登基，便许他们互市之利，边境可保十年太平。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，各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？”

王怀仁第一个跪下。“下官，愿追随国公。”

其他人见状，也纷纷跪下。

“下官等愿追随国公。”

英国公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志得意满。他扶起众人，正要说话，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。

“国公爷，宫中来人传话，说睿王...染了风寒，明日不能上朝了。”

英国公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猛地转身，盯着门口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
管家推门进来，脸色发白。

“大监总管亲自来的，说睿王病倒了，高烧不退，太医说...说是疫病，要隔离静养。”

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
英国公手里的玉核桃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他盯着地上那些玉屑，脸色铁青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疫病？隔离？

早不病晚不病，偏偏这个时候病？

“好...好得很...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看来，是有人不想让八皇子上位啊。”

他看向在座的几位尚书，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犹豫和恐惧，忽然觉得一阵心慌。

而此刻的皇宫里，南承洲正坐在御书房的窗边，慢悠悠地泡茶。

水是刚烧开的，茶叶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。他提着紫砂壶，手腕轻轻转动，水流如注，冲入白瓷茶杯。

茶香氤氲，在书房里弥漫开来。

他对面坐着两个老臣，都是三朝元老，此刻眉头紧锁，欲言又止。

“两位大人喝茶。”南承洲将茶杯推过去，笑容温润。“这可是好茶，父皇都舍不得多喝。”

“殿下...”一位老臣终于忍不住。“朝中如今流言四起，都说陛下和上皇...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？”

“不喝茶做什么？”南承洲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。“去跟那些流言较劲？还是去英国公府门口骂街？”

两位老臣被噎住了。

南承洲抿了口茶，闭上眼睛，细细品味。良久，才睁开眼。

“两位大人放心，父皇和陛下没事。至于朝中那些跳梁小丑...让他们跳吧。跳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可两位老臣却听出了一身冷汗。

他们看着这位平日里只爱舞刀弄枪的大皇子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可能...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他。

“殿下已有对策？”另一位老臣试探着问。

南承洲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意。

“对策？需要什么对策？这江山是南家的江山，这朝堂是南家的朝堂。有些人想伸手，那就...把手剁了。”

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，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两位大人回去后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英国公那边若来找，就敷衍着。但记住一点——

别站错队。”

两位老臣点头称是，躬身退下。

心里却是想。

这南家的儿子，没有一个...是简单的。

包括这个看起来最闲散的睿王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38章 上位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