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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坛首页其他专版宫廷之殇第358章 暂,新年打扫卫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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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#480楼] 第358章 暂,新年打扫卫生
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5512 字 · 阅读约 13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

土地庙在城西最偏的巷子尽头。

巷子很窄,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,墙皮剥落,露出里头夯实的黄土。路面坑坑洼洼,积着前几日的雨水,浑浊发黑,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味。巷子尽头是堵死的,只有一座破败的小庙,门楣上“土地庙”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,木门半掩着,门轴锈死了,推不开也关不上。

庙里很小,只有一间正殿。神像早就没了,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神龛,龛里积着厚厚的灰尘。供桌也塌了半边,桌腿歪斜,上面堆着些破烂——缺口的瓦罐,裂开的蒲团,还有几件分不清颜色的破衣裳。墙角结着蛛网,蜘蛛早就死了,干瘪的尸体挂在网上,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。

巫骨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。

他把庙里粗粗打扫了一遍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,就是把那些破烂归置到角落,扫了扫地上的灰,又找来几块砖头,在神龛前码成两个墩子,算是坐处。做完这些,他退到庙门后,靠墙站着,眼睛盯着巷口,耳朵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
巷子里很静。这里住的都是最穷苦的人家,白日里男人出去做苦力,女人浆洗衣裳,孩子满街跑,只有这座庙,常年没人来。偶尔有野猫窜过,踩在瓦片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午时快到了。

巷口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,但很稳,一步一步,不疾不徐。巫骨探出头,看见一个身影走进巷子——是周院判。他换了身衣裳,深灰色的粗布袍子,头上戴着一顶斗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走得很慢,像是个寻常出来遛弯的老人。

可巫骨看出来了,他的背挺得很直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竹杖点在坑洼的路面上,发出笃笃的闷响,节奏分明。

周院判走到庙门前,停下。他抬起头,斗笠下那双眼睛扫过破败的门楣,又看向门后的巫骨。

“他在里面?”声音很低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喘。

巫骨点头,侧身让开:“院判请。”

周院判迈过门槛,走进庙里。光线很暗,从破了的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他摘下斗笠,露出那张苍老的脸——比早晨在太医院时更疲惫,眼下的青黑更重了,嘴角绷得很紧,法令纹深得像刀刻。

他的目光落在神龛前。

允堂背对着他,站在神龛前,仰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位。蓑衣已经脱了,搭在一边的砖头上,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粗布衣裳,头发用木簪绾着,有几缕散下来,垂在颈后。他站得很直,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松树,任凭风吹雨打,纹丝不动。

听见脚步声,他没回头。

“三十年前,”允堂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庙里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这座庙香火很旺。逢年过节,这条巷子里的人都会来上香,求土地爷保佑一家平安,风调雨顺。”

周院判没接话。他走到另一个砖墩前,用竹杖拨了拨上面的灰,然后坐下,竹杖横在膝上。

“后来,巷子东头那家染坊倒了,掌柜的吊死在房梁上。西头那家铁匠铺失了火,一家五口全烧死了。再后来,巷子里开始闹瘟疫,死的人太多,连埋都埋不过来。”允堂转过身,看向周院判,“人都说,是土地爷发了怒,不再保佑这片地方。所以香火断了,庙也破了。”

周院判抬起头,目光与他对上: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说,”允堂走到另一个砖墩前坐下,两人隔着三步远,面对面,“神佛保不了人,人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。”

庙里静了一瞬。穿堂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起,在光柱里像无数细小的鬼魂在跳舞。

“玉蝉我看了。”周院判开口,声音很沉,“是大祭司的东西。当年他从不离身,连睡觉都戴着。你说你是他徒弟,有什么凭证?”

允堂没说话。他伸手,解开衣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把领子往旁边扯了扯,露出左边锁骨下方一片皮肤。

那里有一个疤。

不是刀伤,不是箭伤,是一个烙印——圆形的,巴掌大小,边缘已经模糊,但还能看出轮廓:中间是一只眼睛,周围缠绕着扭曲的藤蔓和虫蛇。烙印很深,皮肤皱缩,颜色发黑,像一块永远也洗不掉的污迹。

周院判的呼吸停了。

他的手攥紧了竹杖,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他盯着那个烙印,眼睛一眨不眨,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

“圣蛊烙印。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只有历代大祭司的亲传弟子,才有资格烙上这个。烙的时候,要用烧红的铁,烙完还要涂上蛊血,让蛊虫顺着伤口钻进去,与血脉相连。烙了的人,终身不得背叛,否则蛊虫反噬,生不如死。”

允堂把衣领拉好,扣上扣子。动作很慢,很稳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
“师父死的时候,我才十六岁。”他重新坐下,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乱箭射过来,他把我压在身下,后背中了七箭。血从他嘴里涌出来,滴在我脸上,热的,腥的。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:‘阿允,活下去,把圣蛊找回来。’”

庙里的风好像停了。

灰尘不再飞舞,光线凝固在空气中。巫骨站在门后,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压低了。

周院判的手在抖。竹杖在他膝上微微颤动,杖头点在地上,发出细碎的嗒嗒声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里那些震惊、恍惚、痛苦,都压下去了,只剩下一片沉沉的、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
“圣蛊…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十二年前,南疆内乱,圣蛊被盗。宫里得到消息,说那东西流入了中原,可能进了京城。皇上秘密下令,让太医院彻查——凡是与蛊毒有关的东西,一律收缴,凡是与南疆有关的人,一律监视。”

他顿了顿,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顿:“我就是那时被派去南疆的。名义上是采药,实际上是查圣蛊的下落。我在那儿待了三年,娶了阿月,学了些蛊术的皮毛,也…也查到了些东西。”

“查到什么?”允堂问。

周院判盯着他,眼神复杂:“查到当年偷走圣蛊的,不是南疆人,是中原人。不,不是普通的中原人,是宫里的人。他们扮成商队,混进寨子,买通了寨子里的叛徒,里应外合,趁夜盗走了圣蛊,还放了一把火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听不见:“阿月…阿月就是在那场火里,为了救一个孩子,吸了太多烟,伤了肺。回京城后,身体一直不好。我给她调理了半年,刚有些起色,她就…她就中了蛊。”

“下蛊的人是谁?”允堂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周院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枯瘦,布满褐斑,指节突出,是一双老迈的手,也是一双沾过血的手。

“刘院判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当时的太医院副院判,刘仲景。他给我开了方子,说是补气养肺的良药。我信了,亲自抓药,亲自煎,看着阿月喝下去。可喝到第三副,她就开始吐血,血是黑的,带着腥臭味。第七天,七窍流血,死在我怀里。”

他抬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,红的吓人:“我查了药渣,查了方子,都没问题。直到三个月后,我在刘仲景的书房里,找到了一本手札。手札里记载着一种蛊术——用金盏菇粉喂养血线蛊,蛊成之后,菇粉就成了药引。混在补药里,无色无味,七日必发。”

允堂的手指蜷起来,指甲陷进掌心。

“刘仲景为什么要杀你妻子?”

“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。”周院判冷笑,“我在南疆三年,查到了圣蛊的下落——或者说,查到了圣蛊可能的下落。回京之后,我把查到的东西写成密折,准备呈给皇上。可密折还没递上去,阿月就死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我后来才知道,刘仲景背后还有人。他只是一个棋子,一个执行命令的刀。真正要灭口的,是藏在宫里、藏在暗处的那个主使。”

“是谁?”允堂问。

周院判没回答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——就是早晨巫骨给他的那个,里面包着玉蝉。他把布包打开,玉蝉躺在掌心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“这枚玉蝉,”他看着玉蝉,眼神恍惚,“当年大祭司一直戴着。我见过几次,还摸过。他说,这玉蝉是南疆的圣物,里面封着一缕蛊灵,能护佑佩戴者百毒不侵。可后来圣蛊被盗,玉蝉也不见了。有人说,是被贼人一起偷走了;有人说,是大祭司临死前,把玉蝉给了什么人。”

他抬起头,盯着允堂:“现在玉蝉在你手里。所以,当年大祭司临死前,把玉蝉给了你。那他有没有告诉你——圣蛊在哪里?”

庙里的空气骤然紧绷。

巫骨在门后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。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周院判。

允堂却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:“师父死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话:‘活下去,把圣蛊找回来。’他没告诉我圣蛊在哪里,甚至没告诉我圣蛊是什么样子。我只知道,圣蛊是南疆的根,是寨子的魂。丢了圣蛊,南疆就完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破窗前,看着窗外那条荒凉的巷子:“这十二年,我走遍了中原,查遍了所有可能与圣蛊有关的线索。最后查到了京城,查到了宫里。可宫里太大了,水太深了。我查了十二年,只查到了几个人名,几条线索,还有…”

他转过身,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——就是早晨给巫骨看的那张,上面画着人像,写着小字。他把纸递给周院判。

“这个人,”允堂说,“刘仲景的学生,也是他当年最得力的助手。十二年前南疆内乱时,他正好在太医院当值。圣蛊被盗后三个月,他突然辞官,说是回乡养老。可我查过,他老家在江南,他辞官后却没回江南,而是在城西买了处宅子,深居简出,不见外人。”

周院判接过纸,展开。晨光从破窗照进来,落在纸上,那些字清晰可见——姓名,年龄,籍贯,履历,还有…住址。

他的手指颤抖起来。

“他叫赵元培。”允堂的声音很平静,“今年五十八岁,河间府人,太医院供职二十一年,专攻毒理。十二年前辞官,现居城西槐树胡同,第三家,黑漆门,门口有棵老槐树。”

周院判猛地抬头:“你查到他了?”

“查到了。”允堂点头,“可我不敢动他。因为我知道,他也是个棋子。动了他,会惊动后面的人。”

“后面的人是谁?”周院判的声音在抖。

允堂没回答。他走回砖墩前坐下,看着周院判,看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院判在太医院三十年,宫里的贵人,见过不少吧。”

周院判的心沉下去。

“皇上,皇后,各位娘娘,皇子,公主…”允堂掰着手指数,“还有那些太监,总管,嬷嬷…院判给这么多人看过病,把过脉,开过方子。有没有发现,有些人,得的病很奇怪?有些症状,不像寻常病症,倒像…”

“像中蛊。”周院判接话,声音干涩。

允堂点头:“十二年前,圣蛊被盗。之后三年,宫里死了十七个人——有娘娘,有皇子,有宫女,有太监。死因各异,有急病暴毙的,有失足落水的,有自缢的,有被杖毙的。可我看过那些人的医案,症状都有相似之处:发病急,死得快,死状凄惨,七窍流血者过半。”

他顿了顿,盯着周院判:“院判当年,应该也看过这些医案吧?”

周院判的额头渗出冷汗。他攥紧了手里的竹杖,杖头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
“看过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“可我不敢说。说了,就是死。”

“所以你就看着那些人死?”允堂的声音冷下来,“看着那些可能知道真相的人,一个一个被灭口?看着圣蛊成了某些人手里的刀,在宫里杀人,在宫外杀人,杀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?”

“我能怎么办?!”周院判猛地站起来,竹杖重重杵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我只是个太医!太医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?皇后,六皇子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!我要是敢多说一个字,明天死的就是我!我死了,阿月的仇谁报?那些枉死的人,谁替他们申冤?!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庙里回荡,带着三十年积压的愤怒和痛苦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,终于发出了嘶吼。

允堂静静看着他,没说话。

等周院判的喘息渐渐平复,他才开口:“所以,你忍了三十年。忍着仇恨,忍着恐惧,忍着良心的折磨,在太医院当一个安分守己的太医,看着那些人逍遥法外,看着圣蛊成了害人的工具。”

周院判颓然坐下,双手捂住脸,肩膀在颤抖。许久,他才放下手,露出一张苍老疲惫的脸,眼里全是血丝。

“那你呢?”他盯着允堂,“你这十二年,又做了什么?除了查,除了等,除了把玉蝉送到我面前,逼我面对这些——你还做了什么?”

允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就是周院判早晨给巫骨的那个。他把瓷瓶放在砖墩上,推过去。

“我做了这个。”他说,“能压住蛊毒三日。虽然治不了根,但能让人多活三天。三天,可以做很多事。”

周院判盯着瓷瓶,没动。

“五皇子,”允堂继续说,“他中了蛊。下蛊的人,是南承洲。下的什么蛊,我不知道,但很可能是血线蛊的变种——发作慢,折磨人,让人生不如死。南承洲用这个控制他,逼他做事,逼他当棋子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给他下蛊的那个苗医,是我派去的。”允堂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苗医叫巫骨,就是外面守着的那个人。他是我从南疆带出来的,懂蛊术,也懂医术。我让他接近五皇子,取得信任,然后下蛊。”

周院判的呼吸停了。他盯着允堂,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“你…你给他下蛊?”

“不下蛊,他怎么肯听话?”允堂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残忍,“不下蛊,他怎么肯去太医院?怎么肯去找金盏菇?怎么肯把自己送到南承洲的刀尖上,逼南承洲露出破绽?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院判,这十二年,我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想扳倒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就得先把自己变成棋子。五皇子是棋子,我是下棋的人。南承洲以为他在下棋,其实他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。”

周院判的手在抖。他拿起那个瓷瓶,握在手心,瓷壁冰凉,透过皮肤一直冷到骨头里。
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
“两件事。”允堂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把瓷瓶送到五皇子手里,让他再多活三天。第二,查清楚,当年指使刘仲景下蛊杀你妻子的人,到底是谁。”

周院判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破庙,带来远处市井的嘈杂声——叫卖声,车马声,人语声,是京城最寻常的烟火气。可在这座破庙里,在这些话里,那些烟火气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“如果查出来,”他缓缓开口,“如果查出来那个人,是宫里最不能动的人…怎么办?”

允堂站起身,走到神龛前,仰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位。晨光从破窗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在光里亮得吓人。

“那就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让这把火,烧得再旺些。旺到所有人都看见,旺到所有人都躲不掉,旺到…”

他转过身,看向周院判,嘴角勾起一点冰冷的弧度。

“旺到该死的人,一个也活不了。”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58章 暂,新年打扫卫生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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