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86楼] 第364章 ?? ? ??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6553 字 · 阅读约 16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酉时三刻,皇后宫柴房的门锁响了。
南承耀靠着墙,闭着眼。三天两夜,他数着更鼓熬过来的。第一天夜里疼得浑身发抖,他把袖子塞进嘴里咬着,咬得布料都烂了。第二天好些,药力压住了蛊毒,只是饿,饿得胃里翻酸水,吐了两回,吐完更饿。今天没再吐,只是浑身没力气,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,装得不对位,每一根都在别扭。
门推开,暮色涌进来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六角宫灯,灯罩上的淡墨山水在昏光里若隐若现。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太监,低着头,手里捧着托盘——托盘上是干净的衣裳,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。
“殿下。”李公公走进来,宫灯放低,光照在南承耀脸上。
南承耀眯起眼,抬手挡住光。他的手在抖,抖得厉害,指节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。
李公公蹲下身,看着他的脸。
三天不见,这个皇子瘦脱了相。眼眶深陷,颧骨高高突起,嘴唇干裂,裂口里渗着血丝。那件深蓝色短打皱得像腌过的咸菜,沾着泥,沾着血,袖口咬烂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。
“殿下受苦了。”李公公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。
他招招手,身后两个小太监上前,把托盘放在地上。一碗粥,粳米熬的,稠得能立住筷子,面上浮着一层油皮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旁边是一套干净衣裳,靛蓝色细布,叠得整整齐齐。
南承耀盯着那碗粥,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伸出手,手抖得厉害,够了两下才够到碗边。碗烫,烫得指尖发红,可他顾不得了,捧起来就往嘴边送。
粥很烫,烫得舌尖起泡,可他一口气喝了半碗。滚烫的粥从喉咙滑下去,流进胃里,整个胸腔都热起来,热得他眼眶发酸。
李公公蹲在旁边,看着他喝,没说话。
半碗粥下肚,南承耀才放下碗,喘了口气。他抬起头,盯着李公公,嗓子沙哑得像破风箱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皇后娘娘放殿下走。”李公公说,“殿下喝完粥,换身衣裳,奴才送殿下去养心殿。”
南承耀的手僵在碗边。
“养心殿?”他的声音变了调,“去见父皇?”
“是。”李公公点头,“娘娘亲自送。娘娘会跟皇上说,殿下是被冤枉的。”
南承耀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“三天前是你们抓的我,现在又说我是冤枉的?李公公,你们唱的哪出戏?”
李公公没答。他站起身,退后一步,躬着身:“殿下别问了。喝完粥,换衣裳,走吧。”
南承耀没动。
他盯着李公公那张白净的脸,盯着他眼角堆叠的细纹,盯着他嘴角那点永远挂着的、看不出真假的弧度。忽然,他笑了。
那笑声干涩,沙哑,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。
“李公公,”他说,“你背后那个人,藏得可真深。”
李公公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很短,很快,但南承耀看见了。
“奴才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。”李公公的声音还是那么平,“殿下快喝吧,粥凉了。”
南承耀没再问。他端起碗,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,然后扶着墙站起来。
腿软,软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撑着墙站了几息,等那股眩晕过去,才开始解身上那件破烂的短打。手指不听使唤,解了半天才解开扣子。小太监上前帮忙,他推开,自己把衣裳脱了,换上那套干净的靛蓝细布袍子。
袍子有些宽,他瘦得太厉害了,穿在身上空荡荡的。
李公公递过一条布带:“系上,免得灌风。”
南承耀接过,系在腰间,系得很紧,紧得勒出肋骨。他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,看向李公公:“走吧。”
李公公提着灯,引着他往外走。
走出柴房,穿过院子,走过那条长长的回廊。暮色已经很深了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,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。宫道上的石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火光摇曳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。
皇后宫的正殿门口,停着一顶青帷小轿。
轿帘掀着,皇后端坐在轿中,穿着正式的深青色翟衣,头戴凤冠,珠翠满头,妆化得一丝不苟,可那双眼下的青影太深,遮不住了。
南承耀走到轿前,跪下。
“儿臣叩谢母后。”
皇后低头看着他。
三天两夜,这个孩子瘦成了这副模样。她想起他小时候,跟着南承洲一起在她宫里玩耍,跑得满头大汗,她给他们擦脸,一边擦一边骂,可心里是疼的。那时候他才七八岁,生母死得早,养母不管他,他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,天天跟在南承洲后面跑。
后来他们长大了,南承洲越来越像他父亲,越来越会笑,笑着笑着就让人看不透。而这个孩子,却越来越沉默,越来越躲着人,像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她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。
也许从来就没变过,只是一直躲着,躲着,躲到今天,被人逼到绝境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南承耀站起身,垂手站着。
皇后放下轿帘,声音从帘后传出来:“走吧,去养心殿。”
轿子抬起,李公公提着灯走在前面。南承耀跟在轿后,一步一步,踩在青石板上,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传得很远。
天彻底黑了。
养心殿在东边,要穿过大半个皇宫。从皇后宫出来,走过长长的宫道,穿过三道宫门,再经过御花园的东角门,才能到。
宫道很静。
这个时辰,各宫都用过晚膳了,该歇的歇了,该忙的忙着,没人会在外头闲逛。只有巡逻的禁军走过,脚步整齐划一,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跳动,把那些穿着铠甲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,扭曲,像一个个游荡的鬼魂。
走到御花园东角门时,轿子忽然停了。
南承耀抬起头。
角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月白色袍子,玉冠束发,腰系金带,背着光,看不清脸,但那身形,那站姿,那周身透出来的气息,南承耀太熟悉了。
南承洲。
他一个人站在角门口,没带随从,没提灯笼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石像。身后是御花园黑黢黢的树影,风一吹,枝叶摇晃,沙沙作响,衬得他越发阴森。
轿帘掀开,皇后探出头。
“承洲?”
南承洲走过来,走到轿前,躬身行礼: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
他的声音很温和,温和平静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他直起身,目光越过皇后,落在南承耀脸上。
“五哥。”他笑了,那笑容和平时一样,温和,体贴,让人如沐春风,“五哥受苦了。儿臣听说五哥出来了,特意赶来接驾。”
南承耀盯着他,没说话。
他的手指蜷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疼。这点疼让他清醒,让他忍住了冲上去掐死他的冲动。
“承洲,”皇后的声音从轿里传出来,很平,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儿臣刚从淑妃娘娘那儿出来。”南承洲转回目光,看着皇后,“淑妃娘娘身子不适,儿臣去探病。回来路过这儿,正巧遇上母后的轿子。”
“探病?”皇后的声音微微上扬,“淑妃怎么了?”
“说是头疼,老毛病了。”南承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“太医看了,开了安神的药,这会儿已经歇下了。”
皇后没说话。
轿子停在角门口,灯笼的光照在南承洲脸上,那张脸俊秀,温润,眉眼弯弯,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温良恭俭的好皇子。
可南承耀知道,这张脸底下,藏着什么。
“母后这是要送五哥去养心殿?”南承洲问。
“是。”皇后说。
南承洲点点头,退后一步,让开路:“那母后快去吧。父皇这会儿应该还在批折子,再晚些怕是要歇了。”
他侧过身,目光又落在南承耀脸上,那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兄弟。
“五哥,”他说,“父皇面前,好好说话。”
南承耀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多谢六弟指点。”
南承洲笑了,那笑容深了些,更深了些,笑得眼睛都弯起来,像两道月牙。可他眼里没有笑意,只有两团化不开的、浓稠的黑。
轿子重新抬起,从南承洲身边经过,进了御花园东角门。
南承耀跟在轿后,从南承洲身边走过。
两人交错的那一瞬,他听见一个声音,很轻,很轻,轻得像风,从耳边擦过:
“五哥,别以为你赢了。”
南承耀脚步一顿。
他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过角门,走进御花园。园里的路窄了些,两边是花木的影子,在夜风里晃动,像无数蛰伏的野兽。远处养心殿的灯火亮着,昏黄的光透过来,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。
可南承耀的后背,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,这盘棋,还没下完。
养心殿里,灯火通明。
皇帝坐在御案后,手里捏着一份折子,却没在看。他的目光落在殿中央,落在那顶青帷小轿抬进来的人身上。
南承耀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金砖。
三天两夜,瘦得脱了相,那件靛蓝细布袍子空荡荡的,腰间的布带勒出一道深深的褶子。他跪着,背却挺得很直,像一杆压不弯的枪。
皇后坐在一旁,手里握着那串蜜蜡念珠,珠子在指尖滑动,一颗,一颗,又一颗。
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起来。”皇帝终于开口。
南承耀抬起头,没动。
“朕叫你起来。”
南承耀撑着地,慢慢站起来。腿软,晃了一下,他扶住旁边的轿杆,站稳了。
皇帝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皇后跟朕说,你是被冤枉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朕问你,那天夜里,你去太医院库房做什么?”
南承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允堂的警告,想起周院判的提点,想起刚才角门口南承洲那张笑着的脸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:
“儿臣…去找一味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金盏菇。”南承耀说,“儿臣听说金盏菇能治蛊毒。儿臣身上有蛊,想…想找金盏菇试试。”
皇帝的手按在御案上。
“你中了蛊?”他的声音变了调,“谁下的蛊?”
南承耀沉默了几息。
他抬起头,看着皇帝。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可眼神很亮,亮得像淬过火的铁。
“儿臣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儿臣只知道,这蛊是三个月前中的。发作时浑身骨头像被针扎,疼得生不如死。儿臣找过太医,太医说查不出病因。儿臣找过南疆郎中,郎中说这是蛊,得用金盏菇压制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儿臣怕死。儿臣不想死得不明不白。所以儿臣去库房,想偷金盏菇。”
皇帝盯着他,没说话。
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金盏菇找到了吗?”皇帝问。
“没有。”南承耀摇头,“儿臣刚拿到罐子,李公公就带人进来了。儿臣怕被人发现,把罐子扔出窗外。罐子碎了,菇子撒了一地。后来儿臣才知道,那罐子里装的,不是金盏菇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金针菇。”南承耀说,“太医院的人验过了。真的金盏菇,早被人换走了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。一下,一下,很有节奏。
“你中的蛊,是谁下的,你当真不知道?”
南承耀跪下。
他的膝盖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上那片冰冷的金砖,看着砖面上映出的烛光,和自己的影子。
“儿臣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儿臣不敢说。”
“说。”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朕让你说!”
南承耀抬起头,看着皇帝,眼眶红了,可眼泪没掉下来。
“儿臣说了,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父皇能保儿臣不死吗?”
皇帝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儿子——这个从小沉默寡言、从不争宠、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儿子。他瘦得皮包骨头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,有挣扎,还有一种…孤注一掷的决心。
“能。”皇帝说,“朕保你不死。”
南承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一滴,砸在金砖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俯下身,额头抵着那片湿润的金砖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下蛊的人,是六弟。”
殿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皇后手里的念珠停了,珠子停在指间,不再滑动。她抬起头,看着南承耀,又看着皇帝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皇帝坐着,一动不动。
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投下摇晃的阴影。那些阴影很深,很深,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像刀刻的。
过了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他才慢慢站起身。
他走到南承耀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南承耀伏在地上,声音闷闷的,“儿臣有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太医院库房的金盏菇,是六弟让人换走的。”南承耀说,“换菇的人,是淑妃宫里的太监。那个太监,现在还在淑妃宫里。父皇派人去搜,一定能搜出来。”
皇帝沉默着。
“还有,”南承耀抬起头,“那个中毒死的侍卫,他收的那个纸包,是淑妃宫里的人给的。纸包里包的是菇粉——金盏菇磨的粉。侍卫吃下去,中了蛊毒。父皇查那个太监,查那个纸包,一定能查到淑妃宫里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稳,越来越清晰:“六弟和淑妃娘娘,联手做的这些事。儿臣只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他们要用儿臣的死,把蛊毒的事闹大,把太医院翻个底朝天,把那些他们想除掉的人,一个个除掉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父皇,儿臣说的,句句属实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御案后,坐下。
“来人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
殿门推开,禁军统领走进来,躬身听令。
“带人去淑妃宫,搜。”皇帝说,“所有太监,所有宫女,所有箱笼,都搜。搜出一个姓陈的太监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禁军统领领命,退出去。
殿门重新关上。
皇帝看着南承耀,看着他还伏在地上的身影,看着他那身空荡荡的靛蓝袍子,看着他瘦得皮包骨的后背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,“坐。”
南承耀撑着地,慢慢站起来。有小太监搬来锦凳,放在一旁。他坐下,坐得很直,腰挺得笔直,像一杆枪。
殿里又静了。
皇后捻着念珠,珠子一颗一颗滑过,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皇帝闭着眼,靠在椅背上,不知在想什么。南承耀坐着,盯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还在抖,抖得停不下来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更鼓响了一次,又一次。
终于,殿门被推开。
禁军统领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。他走到殿中央,跪下,把布包放在地上,解开。
里面是一包淡金色的干菇,还有一个小瓷瓶,瓶里装着粉末。
“启禀皇上,”统领的声音洪亮,“淑妃宫里搜出来的。金盏菇一包,金盏菇粉一瓶。藏在一个姓陈的太监床铺底下。”
皇帝睁开眼。
他盯着地上那包菇子,盯了很久,然后挥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统领退出去。
殿门关上。
皇帝站起身,走到那包菇子前,蹲下,伸手捏起一朵。干菇在他指尖转动,淡金色,细密的纹路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捏了很久,久到那朵菇子都被他捏碎了。
碎屑从他指缝里洒落,落在地上,落在那包菇子上,落在金砖上,一片狼藉。
他站起身,走回御案后,坐下。
“皇后,”他开口,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,“淑妃是你的人。你说,这事怎么办?”
皇后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,跪下。
“臣妾…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臣妾有罪。”
皇帝看着她。
她跪着,脊背挺直,凤冠上的珠翠在灯光下闪烁,一明一灭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没有血色,嘴唇抿着,抿成一条细细的线。
“你有什么罪?”皇帝问。
“臣妾管教不严。”皇后说,“淑妃是臣妾宫里的人,她做的那些事,臣妾竟一点不知。这是臣妾的失职。”
“只是失职?”
皇后抬起头,看着皇帝。她的眼眶红了,可眼泪没掉下来。
“皇上还想问什么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皇帝盯着她,盯着她那张苍白的脸,盯着她眼底那两团化不开的青影,盯着她鬓边那支凤钗上、沉甸甸坠着的红宝石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,她刚入东宫的时候。那时候她才十六岁,穿着粉色的宫装,站在一群命妇里,怯生生地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,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。
三十年。
她陪了他三十年,从太子侧妃熬成皇后,给他生了三个孩子,死了一个,还剩两个。她帮他稳住了后宫,帮他挡住了多少明枪暗箭,帮他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撑过来。
可现在,她跪在他面前,苍老,疲惫,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疲惫和心虚。
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。
一直都知道。
可他不问。
因为问了,她就得答。答了,那些事就再也捂不住了。
他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挥挥手,“这事朕自会查清。你先回去。”
皇后抬起头,看着他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她撑着地,慢慢站起来,退后两步,转身,朝殿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。
“皇上,”她没回头,“南疆那个人…臣妾放了。”
皇帝的手按在御案上。
“哪个南疆人?”
“允堂。”皇后说,“大祭司的徒弟。他来找过臣妾,让臣妾放五皇子出来。臣妾照做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他说,他记得三十二年前,臣妾隔着纱帘看他的那一眼。”
殿里静得可怕。
皇帝没说话。
皇后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烛火晃了一下,又稳住。
南承耀坐在锦凳上,看着皇帝。皇帝坐在御案后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父子俩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皇帝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:
“你也去吧。”
南承耀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,跪下,磕了个头。然后起身,退后两步,转身,朝殿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耀儿。”
南承耀停下。
“你受的苦,”皇帝说,“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南承耀没回头。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夜风灌进来,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寒噤。
可他的后背,第一次挺得这么直。
走出养心殿,走过长长的宫道,走过御花园东角门,走过那道刚才和南承洲相遇的角门。
角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。
只有月光,冷冷地照着空荡荡的门洞。
南承耀站在门下,望着那条通往皇后宫的宫道,又望着那条通往宫外的路。
他选了其中一条走去。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64章 ?? ? ??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