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87楼] 第365章 ???^????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918 字 · 阅读约 9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淑妃宫里的灯一夜没熄。
正殿里,淑妃坐在妆台前,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子,一下一下梳着垂落的长发。铜镜里映出她的脸——三十出头,皮肤白皙,眉眼弯弯,是那种柔和的、让人看了就觉得亲近的长相。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眼底两团沉沉的暗色,像化不开的墨。
妆台上摊着一封信。
信纸很薄,是从南疆带回来的那种土纸,泛着淡淡的黄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墨迹很新,还没干透:
“娘娘保重。奴才去了。”
落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,是陈四惯用的记号。
淑妃盯着那行字,手里的梳子停了。
陈四走了。那个在她宫里待了五年、帮她办过无数事的太监,在她被搜宫之前就走了。走得干净,走得利落,连铺盖都没动,只留了这封信,压在妆台的粉盒底下。
他怎么知道会出事?
淑妃的手指蜷起来,指甲划过梳齿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她把梳子放下,拿起那封信,凑到灯前。
火苗舔着纸边,纸张卷曲变黑,那行字在火里扭曲,最后化成一撮黑灰,从她指缝里漏下去。
她看着那片黑灰飘落,落在地上,落在她绣鞋的鞋尖上,轻轻一碰就散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很稳,停在门口。
“娘娘。”是贴身宫女的声音,“六殿下来了。”
淑妃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,眼下青黑,头发披散着,像个刚死了人的寡妇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推开,南承洲走进来。
他穿着月白色的便袍,头发用玉簪绾着,身上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。他走到淑妃身后,站在铜镜边上,镜子里映出他的脸——俊秀,温和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
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。
“娘娘受惊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在哄孩子。
淑妃没回头。她盯着铜镜里那张脸,盯了很久,才开口:“陈四走了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
“是你让他走的?”
“是。”南承洲点头,“他留在宫里,迟早会被人查出来。儿臣派人送他出城,这会儿应该已经走远了。”
淑妃转过身,仰头看着他。
她的眼眶红了,可眼泪没掉下来。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子,看着这张永远温和永远笑着的脸。
“你知道他们会搜宫?”她问。
“猜的。”南承洲走到桌边坐下,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父皇派禁军去太医院查金盏菇的时候,儿臣就猜到了。金盏菇是淑妃娘娘宫里出去的,顺着这条线查,早晚会查到娘娘头上。”
淑妃的手攥紧了袖口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早告诉娘娘,有用吗?”南承洲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娘娘能怎么办?把陈四杀了?把菇子烧了?动静越大,死得越快。”
他喝了口茶,放下杯子,抬起头看着淑妃:“现在这样最好。陈四走了,搜宫什么都没搜出来,父皇手里没证据,不能拿娘娘怎么样。”
淑妃盯着他,盯着他脸上那点永远不变的温和,忽然打了个寒噤。
“你…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你早就算好了?”
南承洲笑了。
那笑容温和,无害,像个孝顺的儿子在看自己任性的母亲。
“儿臣只是…替娘娘着想。”
淑妃霍地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盯着他:“替我想着?你是替你自己想着!五皇子那件事,是你让我做的!你说只要他死了,蛊毒的事就能闹大,太医院就能翻个底朝天,你就能把周院判那些人一网打尽!现在呢?他没死!他还活着!他活得好好的,还在父皇面前把你供出来了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,尖利刺耳,在空旷的正殿里回荡。
南承洲坐着,一动不动。
等她喊完,喘着粗气站在他面前,他才慢慢站起身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低头看着她,脸上还是那点温和的笑。
“娘娘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您喊什么?”
淑妃愣住了。
“您喊给谁听?”南承洲继续说,“这殿里除了您和儿臣,还有别人吗?您就是喊破喉咙,也没人听见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她更近,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。
“娘娘,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“儿臣再说一遍——父皇手里没证据。陈四走了,菇子没了,那个侍卫死了,死无对证。五皇子说什么?他说是儿臣下的蛊,他有证据吗?他有证人吗?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嘴。父皇信他,可父皇更信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:“娘娘放心,儿臣不会有事。娘娘也不会有事。只要娘娘…听儿臣的话。”
淑妃盯着他,盯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,盯着他眼底那两团化不开的浓黑。
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,他第一次来她宫里的时候。那时候他才十一岁,瘦瘦小小的,站在她面前,规规矩矩行礼,叫她“淑母妃”。她看他可怜,没有亲娘疼,就多照顾了些。他常来她宫里,陪她说话,陪她下棋,陪她打发那些无聊的时光。
后来他长大了,开始跟她打听南疆的事,打听她父亲当年带回来的古籍,打听蛊术。
她以为他只是好奇。
她把古籍给他看,教他认那些古怪的文字,教他分辨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。
她以为他在学本事。
再后来,他开始跟她要东西——金盏菇,蛊虫,还有那个叫陈四的太监。
她给了。
她以为他是为了自保,为了在宫里站稳脚跟。
直到今天,她才明白。
他从一开始,就是在利用她。
十二年了。
她被他利用了十二年。
“娘娘,”南承洲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,“天快亮了。娘娘一夜没睡,先歇着吧。儿臣告退。”
他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淑妃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,回头看她一眼,脸上还是那点温和的笑。
“娘娘,”他说,“陈四走了,可那个送陈四出城的人,还在。娘娘要是想找人说话,可以找他。他叫…巫骨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
他的脚步声远去。
淑妃一个人站在殿中央,站在那盏孤零零的灯旁,站在满地晃动的光影里。
过了很久,她才慢慢坐下来。
坐在南承洲刚才坐的那把椅子上,端起他喝过的那杯茶。
茶已经凉了。
她一口一口喝着,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去,冷得她胃里翻腾。
可她没停下。
喝完茶,她把杯子放回桌上,看着杯沿上那一点他留下的唇印。
然后她伸手,用袖子擦掉。
擦得很用力,用力到袖子都皱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,坐下。
铜镜里映出她的脸——苍白,疲惫,眼底两团青黑,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线。
她盯着那张脸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那把象牙梳子,继续梳头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梳齿刮过头皮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像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城西土地庙。
允堂坐在神龛前,闭着眼。
巫骨推门进来,脚步很急,喘着粗气。
“主子。”他躬着身,“陈四送出去了。天亮前就能出城。”
允堂睁开眼。
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巫骨摇头,“属下给他换了衣裳,给了银子,让他往南走,越远越好。他点头,跪下磕了三个头,就走了。”
允堂没说话。
巫骨站着,搓了搓手,手心全是汗。
“主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淑妃那边…会不会出事?”
“会。”允堂说。
巫骨愣住了。
“那您还…”
“还让她活着?”允堂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“她活着,比死了有用。”
巫骨不懂。
允堂没解释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,拇指摩挲着钱面,一圈,一圈,又一圈。
“李顺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巫骨说,“李公公让人传话,五皇子昨晚去了养心殿,把六皇子供出来了。皇上派人搜了淑妃宫,可什么都没搜出来——陈四走了,金盏菇也转移了。六皇子现在好好的,还在自己府里待着。”
允堂的嘴角勾了一下。
那弧度很浅,浅得几乎看不见,可巫骨看见了。
那是笑。
主子在笑。
“主子,”巫骨试探着问,“您早料到了?”
允堂没答。
他把铜钱收回怀里,转过身,看着巫骨。
“接下来,”他说,“该去见一个人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赵元培。”
巫骨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主子,您要…”
“他送药送得好,”允堂说,“该赏。”
他拿起竹杖,戴上斗笠,推开门,走进夜色。
巫骨跟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槐树胡同。
赵元培坐在屋里,对着那盏油灯,一夜没合眼。
桌上摊着一本书,《本草纲目》,翻到“虫部”那一页。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他在等。
等天亮,等消息,等那个说“会来找他”的人。
门忽然响了。
三下,很轻,很慢。
赵元培浑身一颤。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手按在门闩上,没动。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一个字。
可赵元培听出来了。
他拉开闩,门开了一条缝。
允堂站在门外,戴着斗笠,拄着竹杖,身后站着那个驼背的瘸子。
赵元培让开身。
允堂走进去,巫骨留在门外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只有两个人,和一盏摇晃的油灯。
允堂摘下斗笠,放在桌上,然后坐下。他看着赵元培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、一夜没睡的脸,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药送到了。”允堂说,“你做得好。”
赵元培站在他面前,手攥着袖口,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你答应我的事…”
“我会做到。”允堂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,“这是你的路引和盘缠。天亮之后,你离开京城,往南走。过了长江,就安全了。”
赵元培盯着那个布包,没动。
“我…我欠的债…”
“还清了。”允堂说,“你送药救了五皇子的命。一命抵一命。十二年前那个苗人,他的女儿如果还活着,也会原谅你。”
赵元培的眼泪掉下来。
他跪下,额头抵着地,肩膀剧烈地耸动,却一声也没哭出来。
允堂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。
“赵元培,”他没回头,“活着。好好活着。替你害死的那个人,好好活着。”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屋里只剩赵元培一个人跪着,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。
门外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允堂站在槐树下,望着那一点点亮起来的东方。
巫骨站在他身后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允堂开口:
“巫骨,你说,这盘棋,下到最后,谁会赢?”
巫骨想了想,摇头:“属下不知道。”
允堂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天边那抹将亮未亮的晨光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我知道,不管谁赢,那些该死的人,一个也跑不掉。”
他拄起竹杖,朝巷口走去。
巫骨跟在后面。
两人的身影渐渐在晨光中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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