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88楼] 第366章 ? ?????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223 字 · 阅读约 8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淑妃宫的灯又亮了一夜。
天亮时,淑妃才趴在妆台上睡过去。她睡得不安稳,眉头紧锁,手指还攥着那把象牙梳子,攥得指节泛白。梦里全是火,烧得漫山遍野的红,有人在火里跑,跑着跑着就倒下去,再也起不来。
有人推她的肩。
“娘娘。”
她猛地惊醒,抬起头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,发髻散了大半,几缕头发垂下来,贴在脸颊上。
是贴身宫女春莺。
“娘娘,”春莺压低声音,“有人求见。”
淑妃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谁?”
春莺凑到她耳边,说了两个字。
淑妃的手一抖,梳子掉在地上,啪的一声,梳齿断了两根。
她盯着地上那把断齿的梳子,盯了很久,然后慢慢抬起头,看着铜镜里那张脸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春莺退出去。
淑妃站起身,走到盆架前,掬起冷水泼在脸上。水很凉,凉得刺骨,却让她清醒了些。她擦了脸,拢了拢头发,从妆奁里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,插在髻上。手还在抖,步摇晃得厉害,垂下的珠串打在脸颊上,一下一下,像催命的鼓点。
门推开了。
允堂走进来。
他没戴斗笠,也没拄竹杖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袍子,头发用木簪绾得整齐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走到殿中央,停下。
淑妃转过身,看着他。
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看这个男人。
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亮得像两团烧了几十年还没熄灭的火。
“你就是允堂?”她的声音发紧。
允堂点头。
淑妃盯着他,盯着他脸上那些皱纹,盯着他鬓角的白发,盯着他眼里那两团火。
“你…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你来找本宫做什么?”
允堂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旁边的桌上。
是一朵干花。
淡金色的,花瓣细长,花心是深紫色,像一只眼睛。
淑妃的脸色变了。
她认得这花。
鬼面花。南疆特有的花,她父亲当年从南疆带回来的古籍里,夹着一朵。她小时候见过,问父亲这是什么,父亲说,这是鬼面花,南疆人用它入药,也用它…下蛊。
“娘娘认得。”允堂说。
不是问句。
淑妃的呼吸急促起来。她盯着那朵花,盯着那淡金色的花瓣,盯着那深紫色的、像眼睛一样的花心,觉得那眼睛在看她,在盯她,在审判她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拔高了。
允堂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娘娘,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十二年前,令尊从南疆带回来的,不止是一本古籍。还有一个人。”
淑妃愣住了。
“那个人叫岩山。”允堂继续说,“南疆三十七寨的祭司。令尊抓了他,关在京城,审了三个月。审不出来,就让人杀了他。杀他的时候,用的就是娘娘现在研习的蛊术。”
淑妃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岩山,”允堂盯着她,“是我师父。”
殿里静得可怕。
淑妃张着嘴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妆台上,撞得妆奁里的首饰哗啦响。
允堂没动。
他就站在那儿,站在殿中央,站在那朵鬼面花旁边,看着她。
“娘娘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十二年了。岩山的尸骨,至今还在京城某处,没人收。他的女儿,那年才七岁,被令尊的人卖到中原,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淑妃的手攥紧了妆台边缘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本宫…本宫不知道…”她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那是父亲做的事…本宫那时候才十几岁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允堂说,“所以我今天来,不是找娘娘报仇。”
淑妃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全是惊疑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找娘娘合作。”允堂说,“扳倒南承洲。”
淑妃的呼吸停了。
她盯着允堂,盯了很久,久到殿里的光线都暗了一层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声尖利,刺耳,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和疯狂:“扳倒南承洲?你知不知道,他是本宫看着长大的?你知不知道,本宫帮他做了多少事?你知不知道,他现在手里握着本宫多少把柄?扳倒他?拿什么扳?”
允堂没说话。
他走到妆台前,拿起那朵鬼面花,放在淑妃手边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说。
淑妃低头看着那朵花。
“娘娘研习蛊术十二年,古籍上的东西,应该都学会了。”允堂的声音很平,“那娘娘知不知道,有一种蛊,可以让人说真话?”
淑妃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叫‘吐真蛊’。”允堂说,“南疆祭司的不传之秘。古籍上没有,只有历代祭司口耳相传。我师父死前,把方子告诉了我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淑妃:“娘娘想不想知道,南承洲心里,到底藏着什么?”
淑妃的手在抖。
她盯着那朵鬼面花,盯着那淡金色的花瓣,盯着那深紫色的花心,那眼睛一样的花心,好像真的在看她,在问她。
“你…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你想让本宫给他下蛊?”
“不。”允堂摇头,“娘娘下不了手。南承洲也不会给娘娘机会。我要娘娘做的,是另一件事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放在妆台上。
纸上画着一个人——四十来岁,瘦长脸,眼角有一道疤。
“这个人叫陈四。”允堂说,“娘娘宫里的太监。南承洲的人,也是娘娘的人。前天夜里,他跑了。是南承洲派人送他出城的。”
淑妃盯着那张画像,手攥得更紧了。
“他跑了,娘娘就安全了?”允堂的声音冷下来,“娘娘想过没有,他为什么跑?是他自己想跑,还是有人让他跑?跑出去之后,他是死是活?是远走高飞,还是被人灭口?”
淑妃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南承洲送他出城的人,叫巫骨。”允堂说,“是我的人。陈四现在在我手里。他没死,也没远走高飞。他在城外一个地方,等着。”
淑妃猛地抬头:“你抓了他?”
“我救了他。”允堂说,“南承洲让人送他出城,送他的人是我安排的。陈四以为自己在逃命,其实他一直在我的眼皮底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淑妃:“娘娘,陈四的命,现在在我手里。娘娘的命,也在你自己手里。南承洲以为他赢了,可他不知道,他最信任的那个人——淑妃娘娘,已经知道了他的真面目。”
淑妃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趴在妆台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,哭得像个孩子。眼泪砸在妆台上,砸在那朵鬼面花上,把淡金色的花瓣洇成深色。
允堂看着她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淑妃才慢慢抬起头。妆花了,眼影糊成一片,胭脂被泪水冲出道道沟壑,那张脸狼狈得不像个娘娘。
“你想让本宫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“指认他。”允堂说,“在皇上面前,把他做过的所有事,都说出来。”
淑妃的手在抖。
“本宫…本宫要是说了,本宫也活不了。古籍的事,蛊毒的事,那个侍卫的死…本宫都有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允堂说,“所以娘娘要想清楚——是死得干干净净,还是死得明明白白?”
淑妃愣住了。
“娘娘就算什么都不说,南承洲会放过娘娘吗?”允堂的声音很冷,“他知道的太多了。娘娘知道的,也太多了。他今天能让陈四跑,明天就能让娘娘‘病故’。到时候娘娘死了,死得不明不白,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淑妃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可如果娘娘站出来,”允堂继续说,“把所有事都说出来,娘娘至少死得明白。皇上会知道真相,那些枉死的人会瞑目,娘娘欠的债,也算还了。”
淑妃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白,保养得很好,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,红得像血。
她想起十二年前,父亲把那本古籍交给她的时候,她翻开第一页,看见那些古怪的文字和图案,心里是好奇,是兴奋,是跃跃欲试。
她没想到,十二年后,她会因为这个,站在悬崖边上。
“本宫…”她开口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本宫想想。”
允堂没逼她。
他收起那张画像,揣回怀里,然后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。
“娘娘,”他没回头,“三日后,辰时,御膳房后巷,豆腐摊。娘娘想好了,就派人去那儿,给卖豆腐的老头一朵鬼面花。会有人接娘娘去见皇上。”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淑妃一个人站在殿中央,站在那盏还没灭的灯旁,站在满地晃动的光影里。
她低头,看着妆台上那朵鬼面花。
淡金色的花瓣,深紫色的花心,像一只眼睛。
那只眼睛在看她,在问她,在等她的回答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朵花。
花瓣很轻,很薄,在她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握紧它,握得很紧,紧到花瓣碎了,碎成淡金色的粉末,从指缝里洒落。
粉末飘落,落在妆台上,落在地上,落在她绣鞋的鞋尖上。
她盯着那些粉末,盯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门外,天已经大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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