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90楼] 第368章 ? っ ?-??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533 字 · 阅读约 8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酉时三刻,养心殿的灯亮起来了。
皇帝刚批完最后一摞折子,搁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御案上的茶凉了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茶涩口,他皱了皱眉,把茶盏放下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急,停在门口。
“启禀皇上,”是总管太监赵德海的声音,“淑妃娘娘求见。”
皇帝的手顿了一下。
淑妃。三天前刚被搜了宫,虽然什么都没搜出来,可她宫里的太监跑了,这事还没完。他本想冷她几天,等她想清楚了再来问话。没想到她自己来了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殿门推开,淑妃走进来。
皇帝抬眼一看,愣住了。
她穿着封妃时的深青色翟衣,戴着赤金凤冠,妆容齐整,从头到脚一丝不苟。可那张脸太白了,白得像纸,眼下两团青黑深得吓人,嘴唇抿着,抿成一条细细的线。
她走到殿中央,跪下。
“臣妾叩见皇上。”
皇帝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起来。”
淑妃没动。
“臣妾有罪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臣妾是来认罪的。”
皇帝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他挥挥手,赵德海会意,带着殿里的太监宫女退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,殿里只剩皇帝和淑妃两个人。
“什么罪?”
淑妃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沉沉的、烧尽了的灰烬。
“十二年前,臣妾父亲从南疆带回来一本古籍。”她说,“记载的是蛊术。臣妾研习了十二年,用那些方子,养过蛊,下过毒,害过人。”
皇帝的脸色变了。
“三天前死的那个侍卫,”淑妃继续说,“中的蛊,是臣妾养的。是六皇子让臣妾下的。”
皇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六皇子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说承洲?”
“是。”淑妃点头,“六皇子从三年前开始接近臣妾,跟臣妾学蛊术,跟臣妾要蛊虫。他说,他是为了自保,为了在宫里站稳脚跟。臣妾信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臣妾帮他做了很多事。给五皇子下蛊,是他让臣妾做的。换走太医院库房的金盏菇,是他让臣妾做的。那个侍卫,也是他让臣妾杀的。他说,侍卫知道太多,留不得。”
皇帝的手按在御案上,按得很用力,指节泛白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淑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双手捧着,举过头顶。
“这是六皇子给臣妾的信。”她说,“三年来,他给臣妾写过十几封信,都在这里。信里有他要的东西,有他让臣妾做的事,有他许给臣妾的好处。皇上一看便知。”
赵德海上前,接过布包,转呈给皇帝。
皇帝打开,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,展开。
信纸很薄,字迹俊秀,是南承洲的笔迹。信里写着:淑母妃,儿臣需要金盏菇五钱,烦请娘娘帮忙。事成之后,儿臣定当重谢。
落款处有他的名字和私印。
皇帝的手在抖。
他放下这封,又看下一封。再下一封。一封一封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白,白得吓人。
最后一封信,日期是三个月前。信里写着:淑母妃,五哥身上的蛊,可以发作了。发作之后,儿臣自有安排。娘娘只需静待佳音。
皇帝把信拍在御案上,拍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。
“来人!”
殿门推开,禁军统领大步走进来。
“去六皇子府,”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把南承洲带过来。即刻。”
淑妃还跪着,脊背挺得笔直。
皇帝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,看着她眼底那片烧尽的灰烬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你认的这些罪,够你死十次?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淑妃的声音很平,“臣妾想好了。”
皇帝没说话。
他盯着她,盯了很久,久到殿里的烛火都暗了一层。
“为什么?”他终于问,“为什么要现在说出来?”
淑妃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因为臣妾想死得明白。”她说,“臣妾不想临死前,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六皇子已经把臣妾当成了弃子。他让陈四跑了,把臣妾一个人扔在宫里,等着被人查,等着被皇上问罪。臣妾想明白了——他不死,死的就是臣妾。”
皇帝没说话。
淑妃低下头,看着自己膝前的金砖,看着砖面上映出的烛光,和自己的影子。
“臣妾有罪。”她说,“臣妾认。可臣妾不想替他背锅。”
半个时辰后,南承洲被带进养心殿。
他穿着月白色便袍,头发有些乱,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。可他脸上还挂着那点温和的笑,走进殿来,看见跪着的淑妃,笑容更深了些。
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他跪下,规规矩矩磕了个头。
皇帝没叫他起来。
他把那沓信扔在他面前,信纸散落一地,有几张飘到他膝边。
“这些,是你写的?”
南承洲低头,看着那些信。一封一封,都是他的笔迹,他的私印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脸上还是那点温和的笑。
“是儿臣写的。”
皇帝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你承认?”
“儿臣承认。”南承洲点头,“信是儿臣写的。金盏菇是儿臣让淑母妃弄的。五哥身上的蛊,也是儿臣让淑母妃下的。”
淑妃猛地抬头,盯着他。
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。
皇帝也没想到。
他盯着这个儿子,盯着他脸上那点永远不变的笑,忽然觉得陌生。这个从小在自己跟前长大、温良恭俭让的儿子,这张脸,这笑容,这声音,都陌生得像另一个人。
“为什么?”皇帝的声音发紧。
南承洲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父皇想知道为什么?”他笑了,那笑容更深了些,“儿臣告诉父皇为什么——因为儿臣想要那个位子。”
他指了指御案后面那把椅子。
“那个位子,只能一个人坐。”他说,“儿臣想坐,就得把碍事的人一个个除掉。五哥碍事,所以儿臣给他下蛊。淑母妃碍事,所以儿臣让她背锅。父皇…”
他顿了顿,盯着皇帝的眼睛。
“父皇也碍事。”
殿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淑妃跪着,浑身发抖。
皇帝坐着,一动不动。
只有南承洲还跪在那儿,脸上挂着笑,笑得温和,笑得无害,笑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。
“你疯了。”皇帝的声音沙哑。
“儿臣没疯。”南承洲摇头,“儿臣清醒得很。儿臣从小就知道,这宫里,不是人吃人,就是人被人吃。儿臣不想被人吃,就只能吃别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父皇教过儿臣,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儿臣记住了。”
皇帝的手攥紧了御案的边缘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来人!”他喊。
禁军统领冲进来。
“把他押下去!”皇帝指着南承洲,“押入天牢,严加看管!”
禁军统领上前,抓住南承洲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
南承洲没挣扎。
他站起身,理了理袍子,看着皇帝,脸上还是那点温和的笑。
“父皇,”他说,“儿臣有一句话,想问问父皇。”
皇帝盯着他,没说话。
“父皇知不知道,”南承洲的声音很轻,“当年先太子是怎么死的?”
皇帝的呼吸停了。
南承洲笑了。
那笑容很深,很深,笑得眼睛都弯起来,像两道月牙。
“儿臣知道。”他说,“儿臣查了三年,终于查到了——先太子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害死的。害死他的人,就是父皇。”
淑妃倒吸一口凉气。
皇帝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父皇为了登基,连亲哥哥都下得了手。”南承洲继续说,“儿臣这点手段,跟父皇比,算什么?”
他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更大:“父皇教得好。”
殿里静得像坟墓。
禁军统领架着南承洲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
皇帝坐着,一动不动。那张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南承洲被拖出去。
殿门关上。
淑妃跪着,低着头,不敢看皇帝。
过了很久,久到蜡烛烧短了一截,皇帝才开口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铁锈:
“你也下去。”
淑妃磕了个头,撑着地站起来,退后两步,转身,推开门,走出去。
殿里只剩皇帝一个人。
他坐在御案后,看着那沓散落一地的信,看着那些俊秀的字迹,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南承洲。
他的儿子。
他亲手养大的儿子。
他闭上眼睛。
烛火在脸上跳动,投下摇晃的阴影,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,像刀刻的,像斧凿的,像岁月一刀一刀在他脸上留下的、永远抹不去的痕迹。
城西土地庙。
允堂坐在神龛前,闭着眼。
巫骨推门进来,脚步很急。
“主子,”他躬着身,喘着粗气,“宫里来消息了。六皇子被押入天牢。淑妃认罪了。皇上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皇上把自己关在养心殿,谁也不见。”
允堂睁开眼。
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龛,看着神龛上积了多年的灰尘,看着从破窗照进来的月光。
月光很亮,很冷,照得庙里一片清辉。
“春莺呢?”他问。
“在城外一处农舍。”巫骨说,“有人看着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”
允堂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那轮圆月。
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天边,像一只眼睛,看着这人间的一切。
“明天,”他说,“带她去见她娘。”
巫骨愣住了。
“她娘?”
“淑妃。”允堂的声音很轻,“淑妃把春莺养了八年。她不知道春莺是谁,可她把春莺当女儿疼。明天,让她们见最后一面。”
巫骨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
允堂站在窗前,望着那轮月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着他花白的头发,照着他刀刻似的皱纹,照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的火,烧了五年,终于烧到了尽头。
可他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他只是觉得累。
很累。
累得想找个地方,好好睡一觉。
可他知道,他还不能睡。
还有些事,要等他去做。
有些人,要等他去见。
有债,要他去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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