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92楼] 第370章 暴躁~
楼主:稚白i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262 字 · 阅读约 8 分钟 · 主题:《宫廷之殇》天牢在皇城西南角,是座灰砖砌的四方楼,不高,只两层,窗子开得极小,像一只只眯着的眼睛。楼外是高高的围墙,墙上拉着铁蒺藜,墙根下蹲着两排禁军,披甲执刃,一动不动,像石雕。
允堂站在牢门前,仰头望着这座楼。
日头正烈,秋阳晒得人身上发烫,可这天牢的灰砖却泛着寒气,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,混着霉烂、血腥和铁锈的味道,扑在脸上,让人喉咙发紧。
牢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汉子,脸上堆着笑,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允堂身上扫来扫去,从上到下,从下到上,像在估一件货物。
“这位…老爷,”他搓着手,“六殿下关在最里头的单间,是皇上亲自吩咐的,任何人不得探视。您这…”
允堂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,递过去。
牢头接过一看,脸色变了。那是内廷的通行令牌,玄铁铸的,正面刻着“如朕亲临”四个字,背面是蟠龙纹。这种令牌,整个宫里不超过三块。
“这…这…”牢头的手在抖,令牌差点脱手,“老爷您请,您请!”
他躬着身,引着允堂往里走。
门很厚,包着铁皮,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呻吟。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,两边是一间间牢房,木栅栏,干草铺地,臭气熏天。有犯人趴在栅栏上,伸出手,嘴里喊着“冤枉”“放我出去”,声音嘶哑,像破风箱。允堂从甬道中间走过,目不斜视,竹杖点在青砖地上,笃、笃、笃,那些喊声渐渐被抛在身后。
最里面一间,是单间。
比外面的牢房干净些,墙上开了一扇小窗,有光透进来。地上铺着干草,角落里放着一只恭桶,一张矮几,几上搁着一碗水。南承洲坐在干草上,背靠着墙,闭着眼,月白色的袍子已经皱了,沾着泥,头发散了几缕,垂在脸侧。
听见脚步声,他睁开眼。
允堂站在栅栏外,隔着木栅,看着他。
南承洲笑了。
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,那么无害,像在迎接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。
“是你。”他说,“本殿猜到你迟早会来。”
允堂没说话。
牢头搬来一把椅子,放在栅栏外,躬着身退下去。
允堂坐下,竹杖横在膝上,看着南承洲。
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,谁也没先开口。
甬道尽头传来其他犯人的哭喊声,隐隐约约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南承洲先打破沉默。
“你知道本殿在想什么吗?”他问。
允堂没答。
“本殿在想,”南承洲自顾自说下去,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?从淑妃?从周院判?从那个叫小安的药童?还是…从更早?”
允堂开口:“从十二年前。”
南承洲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“十二年前,本殿才八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允堂说,“可你父亲,你养母,你身边那些人,都已经在局里了。我只是等着,等你长大,等你跳进来。”
南承洲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更大声了些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得很。本殿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没想到,从一开始,就是别人棋盘上的子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栅栏边,双手握住木栅,隔着那层木头,低头看着允堂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,“本殿认输。”
允堂摇头。
“你没输。”他说,“我也没赢。这盘棋,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。”
南承洲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师父死了,南疆毁了,圣蛊到现在也没找到。”允堂的声音很平,“你父亲死了,你养母快死了,你也要死了。赢什么?赢一堆死人?”
南承洲没说话。
“我今天来,”允堂继续说,“不是来看你笑话的。也不是来听你认输的。我来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圣蛊在哪儿?”
南承洲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圣蛊?”他笑了,“你找本殿要圣蛊?本殿要是有圣蛊,还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?”
允堂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从淑妃那儿,从你查到的那些东西里,你知道圣蛊在哪儿。”
南承洲没答。
他松开木栅,退后两步,重新坐回干草上。他靠着墙,闭着眼,脸上那点笑还在,可那笑已经变了味,不再是温和无害,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、破罐破摔的癫狂。
“本殿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本殿不告诉你。”
允堂没动。
“你杀了本殿吧。”南承洲睁开眼,看着他,“本殿反正活不成了。死之前,能让你难受一下,本殿也值了。”
允堂站起身。
他走到栅栏前,手握住木栅,看着里面的南承洲。
“你以为我是来求你的?”他的声音很冷,“我来告诉你——圣蛊在哪儿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南承洲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你不可能知道。”
允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枚铜钱。
开元通宝,正面朝上,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温润的铜光。
“这枚铜钱,”他说,“是你父皇给我的。三十年前,我第一次来京城,跟着师父进宫,你父皇那时候还是太子。他喜欢我,给我这枚铜钱,说以后有事,可以凭这个找他。”
南承洲盯着那枚铜钱,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三天前,”允堂继续说,“我用这枚铜钱,换了一个进养心殿的机会。我见了你父皇,问他一件事——圣蛊在哪儿?”
南承洲的手攥紧了干草。
“他告诉我了。”允堂说,“圣蛊一直在他手里。三十年前,你祖父派兵去南疆,明面上是平乱,实际上是抢圣蛊。抢回来之后,圣蛊就藏在你父皇的私库里,一藏三十年。”
南承洲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父皇怎么会…他为什么要…”
“因为他想长生。”允堂打断他,“圣蛊是南疆圣物,传说能延年益寿,百毒不侵。你父皇信了,他想要。抢回来之后,他藏着,一个人藏着,谁也不告诉,连你都不知道。”
他把铜钱收回怀里,看着南承洲。
“你以为你在下棋。”他说,“其实你只是你父皇棋盘上的一颗子。你以为你在争储位,你父皇早就坐稳了那个位子,坐得稳稳的,等着你和你五哥斗,等着你们两败俱伤,等着他自己安安稳稳当他的皇帝。”
南承洲的脸白得像纸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允堂转身,朝甬道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。
“六殿下,”他没回头,“你恨我,恨你五哥,恨淑妃,恨所有人。可你最该恨的,是你父皇。”
他拄起竹杖,继续往前走。
笃、笃、笃。
竹杖点地的声音,在甬道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敲在棺材板上的钉锤。
南承洲坐在干草上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允堂消失的方向,盯着那空空荡荡的甬道,盯着那些从牢房深处传来的哭喊声。
他的手在抖。
浑身都在抖。
他想喊,喊不出来。
想哭,哭不出来。
他就那么坐着,像一尊突然碎裂的泥塑,碎片散了一地,捡都捡不起来。
城西土地庙。
允堂推开门,走进去。
巫骨已经等在里头了,见他进来,站起身。
“主子,”他躬着身,“淑妃那边…午时三刻,刑部的人来带走了。她走之前,想见春莺一面,没见着。她让属下转告主子——谢谢。”
允堂没说话。
他走到神龛前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位。
神龛还是空的,供桌还是塌的,墙角还是堆着破烂。只有地上扫干净了,是他走之前吩咐的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
久到巫骨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他才说:
“春莺呢?”
“在城外那间农舍。”巫骨说,“一直没出来。送饭的人说,她就坐在院子里,望着天,一动不动。”
允堂点点头。
“你去告诉她,”他说,“她爹的仇,报了。她娘的仇,也报了。往后她想干什么,都行。”
巫骨愣住:“主子,您不见她?”
允堂摇头。
“见了说什么?”他说,“说我是她爹的徒弟,说我替她爹报了仇,说往后她可以跟我过?她不需要我。她需要的是安安静静活着,忘掉这些事,忘掉我们这些人。”
巫骨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
他退后两步,转身,快步走出土地庙。
门关上。
庙里只剩允堂一个人。
他站在神龛前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神位,看着神位上积了多年的灰尘。
他伸手,用袖子擦那神位。
一下,一下,擦得很慢,很仔细。
灰尘被擦掉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木头上有字。
很浅的字,像是用刀刻的,刻得很深,可年深日久,已经模糊了。
允堂凑近看。
是三个字:
岩山之位。
他盯着那三个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跪下。
跪在那个神位前,跪在那片被他扫干净的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。
“师父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十二年了。徒儿替您报仇了。”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一滴,砸在地上。
又一滴。
他跪着,额头抵着地,肩膀微微耸动,无声地哭。
庙外,天渐渐暗了。
暮色从破窗涌进来,一点一点吞没庙里的光。
最后只剩神龛前那一小片地方还亮着,照着他跪伏的身影。
那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长,很长,像一道刻在时光里、永远抹不去的旧痕。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70章 暴躁~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