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99楼] 第377章 ＆?

天刚蒙蒙亮，春莺就被敲打声吵醒了。

她睁开眼，揉揉眼皮，看见允堂蹲在昨天堆好的石头堆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石头，正往另一块石头上砸。砸一下，停一下，眯着眼看看，再砸一下。

巫骨也醒了，正往火堆里添柴，火星子噼里啪啦溅起来，他赶紧往后缩了缩。

“主子，您这是干啥？”巫骨凑过去问。

允堂没抬头：“做把锤子。”

巫骨蹲下看了半天，也没看明白那两块石头怎么能变成锤子。他挠挠头，走回来继续生火。

春莺站起身，走到允堂身边，蹲下看着。

允堂手里的石头是长条形的，一头磨得有点尖，另一头还留着粗糙的石皮。他正拿另一块更硬的石头，一下一下敲那头尖的，把边缘敲薄。

“您做过这个？”春莺问。

“小时候做过。”允堂说，“师父教的。寨子里没铁匠，什么工具都得自己造。石斧、石锤、石刀，都会做。”

他举起那块石头对着光看了看，又继续敲。

敲了很久，久到太阳从东边山头完全升起来，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晒得后背发烫。允堂终于停手，把那块石头举起来，仔细端详。

石头一头尖，一头圆，尖的那边敲出了薄薄的刃，虽然坑坑洼洼，但看着确实能干活。
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
他站起身，提着那把石锤走到昨天堆好的石头堆旁边，挑了一块方正些的，用石锤敲了敲。石头发出沉闷的响声，纹丝不动。他又敲了几下，还是不动。

巫骨凑过来：“主子，这玩意儿能行吗？”

允堂没理他，继续敲。

敲到十几下时，那块石头终于裂开一条缝。他把石锤顺着缝插进去，用力一撬，石头啪地裂成两半。

“行。”他说。

春莺看着那裂开的石头，又看看允堂手里那把坑坑洼洼的石锤，忽然觉得，这个老人，什么都会。

早饭还是干饼子，就着山泉水。

吃完，三个人又开始干活。

今天的目标是清理出更多空地，把能用的石头分类码好。大块的留着砌墙，中块的铺地，小块的填缝。焦黑的木头也分出来，烧得太厉害的不要，还能用的留着当房梁。

春莺搬石头，搬得手上磨出两个血泡。她疼得龇牙咧嘴，可没停，用布条把手缠上，继续搬。

巫骨搬得更慢，他腿瘸，走路一晃一晃，搬块石头得走半天。可他也不停，一趟一趟，汗流浃背，嘴里念叨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
允堂在最前面，用那把新做的石锤敲石头，把大块的敲成合适的尺寸。他敲得很慢，很仔细，每一锤都落得很稳，像是敲了一辈子石头。

太阳移到头顶时，三个人都累得不行，坐在石头堆旁边喘气。

巫骨从包袱里翻出最后几个干饼子，一人分了一个。饼子硬得像石头，咬一口，渣子掉一地。可谁也没抱怨，就那么嚼着，咽下去。

春莺嚼着饼子，忽然问：“这寨子，以前有多少人？”

允堂嚼饼子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三百多户。”他说，“一千多人。”

春莺愣住了。

她看着眼前这片废墟，看着那些坍塌的石墙、焦黑的木头、疯长的野草，怎么也没法想象这里曾经住过一千多人。

“都…都死了？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
允堂没答。

巫骨低着头，嚼着饼子，也不说话。

春莺不敢再问了。

三个人沉默地吃完饼子，喝了点山泉水，又开始干活。

下午，允堂开始画线。

他用一根烧焦的木头当笔，在地上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框。框很大，能装下三四间房子。框里头又画出几个小框，那是房间的位置。

春莺站在旁边看着，不懂。

“这是咱们的房子？”她问。

“这是祠堂。”允堂说，“咱们的房子，盖在祠堂后头。”

春莺看着那个大框，看着那些小框，想象不出房子盖起来会是什么样。她见过京城的房子，雕梁画栋，飞檐斗拱，都是用上好的木料和青砖盖的。这些破石头、焦木头，能盖出什么来？

可她没说。

允堂画完线，开始挖地基。

他用那把石锤敲地，敲松了，再用石头铲子把土铲出来。土很硬，铲起来费劲得很，每铲一下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。

春莺也找了块石头，学着挖。

巫骨也挖。

三个人，从下午挖到太阳落山，才挖出一条浅浅的沟。那条沟绕着那个大框走了一圈，浅得只有巴掌深，看着可怜得很。

天黑了，火又生起来。

三个人围坐在火边，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春莺的手疼，腿疼，腰疼，浑身都疼。她靠在石头上，望着那堆火，望着火光里跳动的影子，望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。

巫骨先开口。

“主子，”他说，“这么挖，得挖到啥时候？”

允堂看着火，没答。

“要不，”巫骨继续说，“下山找几个人？给点钱，雇他们来帮忙。快多了。”

允堂还是没答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巫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开口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自己盖。”

巫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
春莺看着允堂，看着他脸上那些刀刻似的皱纹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，看着他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他不是不想找人帮忙。

他是想亲手把这座祠堂盖起来。

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盖。

用他自己的手。

替师父，替寨子里那些死去的人。

夜深了。

巫骨睡着了，鼾声一起一伏。

春莺也困了，眼皮直打架。她靠在石头上，迷迷糊糊快睡着时，听见允堂的声音。
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先把你娘的坟立块碑。”

春莺猛地睁开眼。

允堂还坐在火边，看着火，没看她。

“用什么立？”她问。

“石头。”允堂说，“山上石头多。明天我去找一块，刻上字，立在她坟前。”

春莺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
她没让它流下来。

她只是点点头，用力点头。

“好。”她说。

允堂没再说话。

火渐渐小了，余烬红彤彤的，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。

春莺闭上眼睛，把那枚铜钱攥在手心，贴在胸口。

耳边，仿佛有人在喊她。

“英儿。”
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
很轻，很远。

她不认识那个声音。

可她觉得，那是娘。＜｜end▁of▁thinking｜＞# 第六十五章 立碑

第二天一早，允堂就上山了。

他没带巫骨，也没带春莺，就自己一个人，背着个破布袋，拄着竹杖，消失在树林里。

巫骨和春莺继续挖地基。

挖了一上午，那条沟又深了一点，还是浅得可怜。春莺的手上又添了两个血泡，疼得她直吸气。她用布条缠了又缠，继续挖。

太阳移到头顶时，允堂回来了。

他背上那个破布袋鼓鼓囊囊的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。他走到淑妃坟前，把布袋放下，解开。

里面是一块石头。

石头不大，一尺见方，扁扁的，一面很平整。允堂把那块石头翻过来，让平整的那面朝上。

春莺凑过去看。

石头上刻着字。

刻得很浅，歪歪扭扭，像是用石头硬划出来的。可那些字她认得——

“淑妃萧氏之墓”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
“女岩英立”

春莺的眼泪涌出来。

她蹲下，伸手摸那些字。石头很凉，刻痕很浅，可摸着摸着，她觉得那些字在发热。

“我…我不会写字。”她的声音发颤。

允堂看着她。

“我替你写。”他说，“刻也替你刻。以后你想学，我教你。”

春莺点头，用力点头。

她把那块石头抱起来，抱在怀里，走到淑妃坟前。坟包还是那个小小的土堆，插着那根烧焦的木头，木头歪了，她扶正，然后把那块石头立在木头旁边。

石头不大，立在那儿，像一个小小的、不会说话的人。

春莺跪下。

跪在那个小小的坟包前，跪在那块新立的石头前。

“娘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
只喊了一声，就喊不下去了。

她跪着，额头抵着地，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
允堂站在她身后，低头看着她。

巫骨站在远处，没过来。

风吹过，那棵大榕树的气根沙沙响，像是在低语。

过了很久，春莺才站起来。

她眼睛红肿，脸上全是泪痕，可她没再哭。她走到允堂面前，站定，看着他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。

允堂摇头。
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，“你娘是好人。她救了你，养了你，最后把命也搭上了。该给她立块碑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以后，每年清明，给她烧点纸。逢年过节，给她供碗饭。她就安心了。”

春莺点头。

太阳偏西了，三个人继续挖地基。

挖到太阳落山，那条沟终于深了一些，能没过脚踝了。

晚上，还是围着火堆吃饭。

还是干饼子，就着山泉水。饼子快吃完了，明天得下山买粮。

巫骨嚼着饼子，忽然说：“主子，明天我去买粮吧。您和丫头在这儿继续挖。”

允堂点头。

春莺看着他，问：“您认识路吗？”

巫骨笑了：“丫头，我跟着主子走南闯北十几年，什么路不认识？”

春莺也笑了。
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把那张清秀的脸照得红彤彤的。眉心那颗红痣在火光里更红了，红得像一颗朱砂。

允堂看着那堆火，看着那跳动火焰，忽然开口。

“明天，”他说，“我去找树。”

巫骨愣住：“找树？找啥树？”

“盖房子用的。”允堂说，“祠堂的梁柱，得用大树。山上有的是，明天我去找几棵。”

巫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
他知道，主子决定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

夜深了。

巫骨又睡着了，鼾声一起一伏。

春莺也困了，靠在石头上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
允堂还坐着，看着火。

他看着那堆渐渐暗下去的余烬，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炭火，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。

山风吹过，吹得那棵小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
他闭上眼。

耳边，又响起那个声音。

“阿允，好样的。”

是师父。

他没睁眼。

嘴角，慢慢弯起来。

[楼主补充] 《宫廷之殇》— 稚白i 著。本章节 第377章 ＆?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