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楼] 第18章 夜半咳嗽声

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，被沈辞用一块干净的碎布包好，仔细地贴身放在了衬衫左胸的口袋里。

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，只要他稍微一低头，就能感觉到那个硬邦邦的圆形轮廓。

入城己经快半个月了。

深秋的秦岭腹地，白天的太阳虽然还有些毒辣，但一到晚上，寒气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，顺着门缝和窗户纸的破洞往骨头缝里钻。

这个破败的小杂院，根本挡不住那种湿冷的阴风。

沈辞的身体，终究还是没能扛住。

他毕竟是个习惯了现代社会空调暖气、一日三餐规律的社畜。穿越到1944年以来，他先是在山洞里啃了几天生硬的干粮，随后又带着阿无在战乱中长途跋涉。进了城之后，每天要在茶馆里费尽心思说书赚钱，晚上回来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本地地痞和暗探。

精神长期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，再加上营养跟不上，他的免疫力终于全面崩溃。

深夜。

小杂院里没有任何声音，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唤。

“咳……咳咳咳！”

一阵剧烈的、几乎要将肺叶咳出来的声音，突然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。

沈辞躺在靠墙的地铺上，整个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着。他身上的那件旧外套根本起不到什么保暖作用。他觉得冷，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，让他控制不住地打着冷战。

但他的额头却滚烫得吓人，细密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，把铺在下面的干草都浸湿了。

他病了。在这个连盘尼西林都是比黄金还贵的稀缺货的年代，一场普通的重感冒发烧，是真有可能要人命的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沈辞努力想把咳嗽声压下去，怕吵醒睡在木板床上的阿无，但喉咙里像是有把钝锯子在来回拉扯，越是压抑，咳得越是厉害。

木板床上的干草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

阿无醒了。

或者说，以她那种野兽般的警觉性，在沈辞发出第一声咳嗽的时候，她就己经睁开了眼睛。

她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来。黑暗中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地铺的方向。

在她的认知里，沈辞是个很“稳定”的存在。他每天按时弄来食物，按时教她说话，按时睡觉，呼吸也总是平缓的。

但现在的沈辞，呼吸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，身体还在不自然地抖动。

阿无光着脚下了床，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，一步步走到沈辞的身边，蹲了下来。

月光透过窗户的破洞漏进来，刚好打在沈辞的脸上。他的脸颊泛着一种极其不正常的暗红色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

阿无歪了歪头。

她盯着沈辞看了一会儿。她不懂什么叫“生病”。在山林里，动物只有受伤流血，或者饿死。可是沈辞身上没有伤口，也没有血腥味。

他怎么了？
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试探性地戳了戳沈辞的肩膀。沈辞没有任何回应，只是紧紧闭着眼睛，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，嘴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呢喃。

阿无想起了之前在路上，自己有一次不小心被荆棘划破了手背，沈辞是怎么做的。他握住她的手，仔细看了看，然后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。

对，贴额头。

阿无学着沈辞以前的样子，伸出右手，将微凉的手背贴在了沈辞的额头上。

“嘶——”

刚一触碰，阿无就触电般地缩回了手。

好烫。

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。

阿无蹲在原地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眉头极其罕见地微微皱了起来。她那颗缺乏常识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，试图从沈辞教过她的有限词汇和行为中，找到解决当前这个“异常状态”的方法。

烫。

有火，才会烫。

火，怕水。

这是一个非常简单、首接，甚至有些粗暴的物理逻辑。但在阿无的世界里，这构成了完美的闭环。

她站起身，转身走向院子。

深秋的夜风吹在身上，有些刺骨，但她毫无察觉。她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口大水缸前。水缸里是白天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，在这个温度下，水面己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。

阿无拿起挂在水缸边上的葫芦瓢，用力敲碎了冰碴，舀了半瓢水。

她端着水瓢往回走，走到门口时，突然停住了。

她记得沈辞教过她洗脸。洗脸要用一块软软的布，在水里弄湿，然后再擦脸。

[楼主补充] 《一人之下：从零开始的甲申生活》— 光阴红莲 著。本章节 第18章 夜半咳嗽声 由 竹影阅文阁 整理，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